第74章 狗急跳牆（三）
胡某兵，五十二歲。
這是王塗俊說出口的名字，也是專案組在案發後一個小時內鎖定的第一個嫌疑人。
但令警方意外的是，當偵查員開始走訪村民瞭解胡某兵其人時，得到的反饋與“殺人狂魔”這四個字幾乎完全不沾邊。
“胡某兵？不可能吧？”村民老張瞪大了眼睛，“那個人平時話都不多說一句的，見人就低著頭走路，跟誰都沒紅過臉。你說他殺了三個人？搞錯了吧？”
隔壁的陳嫂也搖頭：“他這個人吧，是有點怪，不愛湊熱鬧，村裡打牌喝酒從來不參加，但要說他殺人......我不信。他連只雞都不敢殺，去年自家養的雞病了，他都不忍心處理，還抱到鎮上獸醫站去看。”
“老實人。”這是村民們提到胡某兵時用得最多的一個詞。
“悶葫蘆。”這是第二多的。
但村委會的調解記錄本上，卻記載著另一個版本的胡某兵。
村支書老劉把厚厚一沓調解材料抱出來時，手還在微微發抖。他翻到其中幾頁，指著上面的日期和簽字，對老趙說：
“你看，這是去年的，這是前年的，這是大前年的......年年調解，年年談不攏。兩家就跟擰了發條似的，一到春天準鬧一場。”
老趙接過材料，一頁一頁翻看。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著兩家之間漫長的。無休止的的糾纏。
一切的起點，要追溯到上一輩。
王家不是塘上村的本土老戶。幾十年前，王塗俊的父親透過集體搬遷的途徑，從別處遷入本村定居。當時村裡空閒宅基地緊張，是胡某兵的父親主動在自家旁邊騰出了一塊空地，讓王家蓋了房子。
“那時候兩家關係好得很。”村支書老劉回憶道，“胡家老爺子是個厚道人，想著遠親不如近鄰，人家搬來了，能幫一把就幫一把。王家剛來那幾年，逢年過節兩家還互相送菜送飯，誰家殺豬了都要叫對方來吃一頓。早些年村裡發大水，胡某兵還蹚著齊腰深的水幫王家往外搬東西，他自己的電視機都泡壞了。”
“那後來呢？”老趙問。
老劉嘆了口氣，點了根菸，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，像是在講述一件讓他筋疲力盡的事。
“後來......日子長了，事兒就多了。”
王家人口多，隨著孩子們長大成人。娶妻生子，原有的住房漸漸不夠用。王塗俊開始一次又一次地擴建房屋。這邊接一間偏房，那邊搭一個棚子，後來又加蓋了二樓。每一次擴建，都離胡家屋後那幾棵大樹更近一些。
而那幾棵大樹，恰好就種在兩家的交界地帶。
“那是什麼樹？”老趙問。
“雜樹，不是什麼名貴品種，就是普通的椿樹和榆樹，長了有些年頭了，樹幹粗壯，樹冠大。”老劉彈了彈菸灰，“胡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，這幾棵樹就在那兒了。老人家愛種樹，說樹是傳家的東西，能給後人遮陰。”
問題是，樹冠不認地界。
胡家的樹長在胡家的地界上，但茂密的枝丫伸展開來，不可避免地覆蓋到了王家的屋頂和院子上方。每逢颳風下雨，樹枝掃過王家的房頂瓦片，嘩啦嘩啦響，有時候還會砸下來幾根枯枝。
王塗俊覺得這些樹影響了他家房屋的採光和通風，也妨礙了他繼續擴建的計劃。他曾多次找胡某兵商量，希望他能把這幾棵樹砍掉或者修剪一下。
胡某兵拒絕了。
“那是我爹種的樹，誰都不能動。”
這句話，他說了很多遍。每一次說的時候，語氣都差不多。平靜，但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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