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看不起我。”
陳嶽沒有說話，等著他繼續。
“王豔那個人，太能幹了。店是她開的，房子是她買的，家裡什麼事都是她說了算。我一個大男人，想買條褲子都得管她要錢。她給我錢的時候那個表情，好像是在打發要飯的。”
楊大強說到這裡，語氣突然變得很平，平得讓人後背發涼。
“我跟二平說過這事，說我在家裡沒地位。二平就說，那就別讓她當家了。我問啥意思，他說，弄死她，錢不就是你的了？”
“我當時覺得他在開玩笑。但他不是。”
2016年1月初，楊二平開始頻繁聯絡王豔。他的藉口是自己認識一個賣麝香的中間人，價格比市場價低三成，問王豔有沒有興趣。王豔做了多年生意，對這種資訊天然敏感，很快就被勾起了興趣。
1月18日，楊二平約王豔去太玄山，說那個賣麝香的人住在山裡，不方便下山，得親自去一趟。王豔沒有任何懷疑，揹著包就去了。
“二平一開始的計劃是在山頂把她推下去，做成意外墜崖的樣子。”楊大強說，聲音越來越低，“但他到了山頂下不去手，給我打電話說不行，他不敢。我說你都已經把人帶上去了，不動手她下來就會起疑。我們在電話裡吵了十幾分鍾。”
最後，楊二平在半山腰的位置動手了。他從背後用一根尼龍繩勒住了王豔的脖子，勒了大概三分鐘。然後他把屍體推到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縫裡，用碎石和枯枝蓋住。
三天後，楊二平趁夜裡再次上山，把屍體轉移到了河谷邊的一處土坡下，挖了一個將近兩米深的坑，埋了進去。
“他說埋得深，誰都找不到。”楊大強說，“沒想到你們還是找到了。”
2022年6月2日，在楊大強的指認下，警方在太玄山腳下的河谷邊挖出了王豔的遺骸。六年過去，只剩下白骨。法醫在遺骸的頸部位置檢出了繩索勒痕，與楊大強的供述完全吻合。
陳嶽站在挖掘現場，看著那些白骨被小心翼翼地裝進證物袋。六年前老周交給他的那個檔案盒，現在終於可以合上了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老周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周哥，人找到了。”
老週迴得很快，只有兩個字。
“好。”
然後又發了一條。
“替我給王豔的女兒說一聲，媽媽回家了。”
案件移送檢察院的那天，陳嶽在卷宗的最後一頁寫下了結案意見。他寫到一半，筆停了一下，想起審訊時楊大強說的一句話。
“說實話，我當時想的是，我今天干這個事，遲早是要暴露的，但我根本想不到是哪一天。”
他想不到是哪一天。
但他應該想到，埋得再深的東西，總有一場雨會把它們衝出來。
2023年3月，雅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：楊二平犯故意殺人罪，判處死刑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；楊大強犯故意殺人罪，判處無期徒刑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。
兩人均未上訴。
結案那天晚上，陳嶽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。他把王豔生前的照片從檔案袋裡抽出來看了一眼，照片上的女人四十出頭，短髮，圓臉，笑的時候嘴角往上翹。
她把照片重新放回去，合上檔案盒，在盒脊上貼了一張標籤。
。天五十月個四年六時歷。破偵2.6.2202.案立81.1.6102.案埋山玄太安雅：寫上籤標
。檔存
。燈熄，門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