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時後，小周幾乎是跑著回來的，手裡舉著一個證物袋，袋子裡面是一小撮深褐色的泥土。
“陳哥！備胎下面，有一塊土顏色不對！”
那塊泥土的色澤偏黑，質地黏重，和咸陽本地常見的黃土完全不是一個東西。更重要的是，這塊土明顯被人踩實過，表面有壓痕。
陳嶽接過證物袋，對著光看了一眼，二話沒說撥通了市局技術科的電話。
加急化驗的結果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他桌上。
那撮泥土裡，檢出了人體血液殘留。DNA比對結果——張某。
證據鏈上有了第一顆釦子，但這顆釦子還遠遠不夠。
中國刑偵史上有一個公認的鐵律：命案必破，但屍體是定罪的基石。沒有屍體，哪怕血跡DNA全對上，到了法庭上，辯護律師一句“血液殘留不能證明死亡結果”，整個案子就得懸在半空中。
陳嶽知道這個道理，王某顯然也知道。
第二次提審的時候，這人的氣焰甚至比第一次還要囂張。他的律師坐在旁邊，表情比他還鬆弛，彷彿這場審訊只是走個過場。
“血跡？”王某歪了歪頭，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容，“對，可能是我殺雞的時候不小心濺到車上了吧。我們家之前買過活雞，後備箱拉過。”
陳嶽沒接這個話茬。
他換了一個方向。
既然屍體找不到，那就找第一現場。一個人要處理掉一個成年人的屍體，不可能不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跡。家裡被清洗得再幹淨，也總有漂白水洗不到的死角。
技術隊第三次進場，這次帶上了多波段光源和顯微鏡。衛生間。廚房。陽臺，一寸一寸地過。
最終，在衛生間靠近牆角的一塊地磚下面，他們找到了。
地磚表面看起來嚴絲合縫，但把磚撬起來之後，下面的水泥層有一條細微到肉眼幾乎不可見的裂縫。裂縫裡，滲進去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，但魯米諾反應打上去的一瞬間，幽藍色的熒光像一道閃電，照亮了整個衛生間。
那是血。大量的人血，曾經沿著這條裂縫，滲進了水泥層深處。
技術科透過血跡形態還原了案發過程：受害人在衛生間遭遇鈍器擊打，倒地後出血量極大，血跡沿著地磚縫隙滲入下層。兇手事後用大量清水沖洗了地面，又用漂白水反覆擦拭，但滲進水泥層的那部分，他擦不到。
證據鏈一顆一顆地扣上。
但王某依然不認。
第三次提審時，他甚至笑了出來，笑得審訊室裡的燈管都跟著他的聲音嗡嗡共振。
“你們不是刑偵專家嗎？不是有高科技嗎？”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身體往後一仰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，“有本事你們去把屍體找出來啊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找不到屍體，你們定不了我的罪。”
訊問室安靜了三秒。
陳嶽把筆放下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他沒有生氣，也沒有拍桌子。他只是用一種很平。很穩的語調說了一句話。
“行，那我們換個地方找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