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座墓室。
準確地說,是一座嚴格按照漢代墓葬形制建造的地下墓室。四壁用青磚錯縫砌築,頂部起券,地面鋪著方磚。墓室正中央,擺著一具棺槨。槨是松木的,漆了黑漆,漆面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幽幽的暗光。
棺槨兩側的牆壁上,甚至畫著壁畫——左青龍右白虎,線條粗糙但形神具備,一看就是下了功夫臨摹的。
陳某開啟棺蓋的時候,張某的遺體就安靜地躺在裡面。
她的身上穿著壽衣,頭下枕著一枚仿漢代的陶枕,雙手交疊放在胸前。整個墓室。整個棺槨。所有的隨葬品和壁畫,都是王某一個人,花了整整兩天時間,在這座院子裡挖出來的。
後來的審訊中,王某終於交代了全部過程。
他殺完人之後,用了整整一夜清洗現場。第二天一早,他去建材市場買了水泥。青磚。松木板和油漆。他跟鄰居說要翻修院子裡的下水道,請了年假,在院子裡挖了整整兩天。
他白天挖土,晚上砌磚。這個人以前做過泥瓦工,砌牆的手藝還在。他按照網上下載的漢代墓葬圖紙,一比一復原了一座縮小版的墓室。青磚之間用糯米灰漿勾縫,防水防潮,墓室頂部用青石板封口,上面再回填土方,最後澆築水泥地面。
他甚至還給妻子穿上了壽衣,在墓室裡畫了壁畫,擺上了陶器作為隨葬品。
“為什麼?”陳嶽問他。
王某低著頭,沉默了很長時間,然後說了一句話。
“墓裡面的東西,沒人敢挖。就算你們懷疑,也不敢往古墓的方向想。”
他說得對。如果不是窮盡了所有地表搜查手段,如果不是動用了考古雷達和專業的考古隊,沒有人會想到,一座普通的農家院子裡,五米深的地下,藏著一座完整的仿古墓室。
他以為古墓是庇護所,是法外之地。
他不知道的是,古墓藏得了屍骨,藏不住罪行。
陳嶽從訊問室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亮了。東方泛起一線魚肚白,小周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那份考古雷達的掃描報告。
陳嶽從他手裡把報告抽出來,又看了一眼那張地下結構的剖面圖。青磚券頂。棺槨空間。封門石板,每一條線都畫得清清楚楚。
他把報告疊好,塞回小周手裡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起來了,案子破了。”
小週一個激靈醒過來,揉了揉眼睛,第一句話是:“他認了?”
“認了。”
“他說什麼?”
陳嶽點上今天的第一根菸,深吸一口,吐出一道長長的煙霧。
“他說他以為藏在墓裡就沒人找得到了。”
陳嶽笑了一聲,把菸灰彈進垃圾桶裡。
“那他可真是想多了。這世上,就沒有埋得住罪行的土。”
遠處,咸陽城的晨光漫過地平線,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黃。警笛聲在街道上響起,不是出警,是歸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