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,六個人。加上今晚的小張,是第七個受害者。但按小張轉述的那句話——“還說以前殺過人”——這些失蹤的人,是不是已經遇害了?
梁建國看了那沓資料一眼,說了一句讓審訊民警後背發涼的話:“這些不夠。我埋了七個,你們只找了六個。有一個,你們沒找著。”
他說這話的語氣,像在告訴鄰居自己醃的鹹菜放在哪個罈子裡。
於洋那邊交代完所有經過後,突然問了一個問題:“我師傅有沒有說我怎麼樣?”民警說沒有。於洋低下頭,嘴角還是翹著的:“那他肯定說了。他什麼都會跟我說。”
民警忍著噁心問:“你對那些受害者,有沒有一點愧疚?”
於洋抬起頭,認真地看著民警的眼睛,想了大概兩秒鐘,然後特別誠懇地說了一個字:“沒有。”
不是嘴硬,不是撒謊。是真的沒有。
心理專家後來跟於洋聊了四個小時,出來以後沉默了很久,說了一句話:“他不是天生沒有共情能力,是被後天訓練沒的。”
訓練他的人,就是梁建國。
故事要從2006年講起。於洋十八歲,父母離異後誰也不管他,跟著爺爺長大,初中都沒念完。親戚介紹他到一家工廠當學徒,師傅就是梁建國。梁建國對他格外好——手把手教技術,下班請他吃飯,天冷了給他買棉襖。於洋感動得不行,覺得自己終於遇到一個好人了。
他不知道梁建國看他的眼神,從來不是師傅看徒弟的眼神。第一次是“不小心”碰到,第二次是“喝多了”靠在一起。直到有一天晚上於洋喝醉,梁建國鑽進了他的被窩。
於洋沒有喊。不是不敢,是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如果拒絕了,是不是連這個師傅也沒了?那種從小被全世界拋棄的恐懼,戰勝了身體上的噁心。他閉上了眼睛。
梁建國很有耐心,他不只是侵犯,他還要馴化。先是讓於洋習慣,再讓於洋依賴,最後讓於洋主動。他用了兩年時間,把一個十八歲的男孩,變成了自己的同謀。
於洋後來說了一句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話:“我師傅對我挺好的,要不是他,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麼厲害。”
兩個人在一起久了,新鮮感沒了。他們開始把目標轉向外面——那些更年輕。更單純的男孩.2008年到2012年,四年時間,七個受害者。先侵害,再殺害,再碎屍,再拋屍。枯井。深坑。廢棄工地。他們甚至有一次殺人後,就在屍體旁邊睡了一夜。
梁建國說這叫“與屍同眠”,夠刺激。
警方查了多年,一直找不到線索。不是不努力,是這兩個人太“完美”了——沒有固定作案地點,沒有固定目標型別,沒有留下任何物理證據。他們像兩把遊蕩的刀,割完就走,連血都擦得乾乾淨淨。
直到2012年3月28日,他們遇到了小張。
小張跟他們之前所有受害者都不一樣。他會在被侵害的過程中觀察兇手,他會在兇手睡著後冷靜割繩,他會在光著腳。滿身傷的情況下跑三公里報警。他不是運氣好,他是狠。
一個人狠到什麼程度才能在那種情況下不崩潰?小張後來跟記者說了一句話:“我不是不怕,我是知道,怕了就會死。前面六個人,肯定也有人怕過。但他們怕錯了方向。”
2013年8月,陽泉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。梁建國,數罪併罰,死刑。於洋,數罪併罰,死刑。
宣判的時候,梁建國面無表情。於洋在被告席上轉頭看了他一眼,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。於洋笑了,梁建國也笑了。
那個笑容的意思是——咱倆還是一起的。
庭審結束後,有記者採訪了小張。他手上的傷已經好了,指甲重新長了出來,但他說有一件事永遠好不了。
“我以前走夜路從來不怕。現在只要天黑了,我站在路口,就覺得前面站著兩個人。”
“不是幻覺,”他說,“是真的覺得他們在那裡。”
“等著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