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萬人裡,找出一個人來。
這不是大海撈針,這是銀河系撈針。
但警方有辦法。Y-STR比對的結果可以鎖定到具體的分支——不是所有吳氏,而是某一個特定的吳氏分支。這個分支的人,祖上幾百年內有一個共同的祖先,所以他們共享同一套Y-STR特徵。
專案組把這個分支的吳姓人員名單拉出來一看,鬆了一口氣——只有兩千多人。
兩千多人,分佈在江西省的三個地級市,七個縣區。
接下來就是最笨的辦法——一個一個排查。
不是打電話問“你2002年10月29日在哪”這種廢話,而是暗中走訪,摸清這兩千多人的行蹤軌跡、社會關係、經濟狀況,看誰在2002年左右去過廣州,誰在那段時間突然消失過,誰在那之後行為異常。
這種排查,一搞就是兩年多。
2022年6月,一個名字浮出了水面。
吳某,男,1980年生,江西撫州人。2002年的時候他22歲,在廣州打過工,案發後一個月突然回了老家,說是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”,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過撫州。
他結過婚,又離了。有一個兒子,判給了前妻。他現在一個人住在一套老小區的兩居室裡,在一家工廠當保安,工資不高,但從不拖欠房租水電,生活極其規律。
規律到什麼程度?
每天早上七點出門,去廠裡上班。下午六點下班,去菜市場買菜。晚上八點到十點在小區的涼亭裡坐著抽菸,十點準時回家睡覺。週末不出門,在家看電視。
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風雨無阻。
這種規律,不正常。
一個正常的單身中年男人,不可能把自己活成一個時鐘。他這種規律,不是生活習慣,而是一種自我保護——他不敢有任何意外,不敢有任何變數,不敢讓任何人注意到他。
因為在他的認知裡,他必須活成一個透明人,才能不被發現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把自己活成一個透明人的這二十年裡,科學己經把他出賣了。
2022年6月22日,佛山南海區一個小區裡,抓捕行動開始了。
時間是早上六點。
專案組選這個時間是有講究的——吳某的作息太規律了,每天六點半準時起床,七點出門。抓捕時間定在六點,正好是他睡得最沉的時候,反應最慢,反抗的可能性最小。
六點整,門被破開了。
三個便衣衝進去的時候,吳某確實還在睡覺。他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睛,看到床前站著三個人,第一反應不是逃跑,也不是反抗,而是把雙手伸了出來。
這個動作,讓現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按照警方的抓捕規範,嫌疑人在被控制之前,手應該是放在明處的,防止他藏匿武器。但吳某這個動作,不像是被嚇懵了,更像是——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。
他甚至沒有問“你們是誰”“為什麼抓我”這種話。
他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:“給我拿件衣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