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春敏說那孩子怎麼辦。
喻繁榮說打掉。
範春敏突然就笑了。她笑著說，九個月了，你讓我打掉？喻繁榮，你是不是人？
喻繁榮沉默了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走到範春敏面前，蹲下來，看著她的肚子。他說，小敏，我真的沒辦法離婚，我給你錢，你回河南吧，孩子生下來我每個月給你打錢。
範春敏低頭看著他的頭頂，眼淚掉了下來。她說我不要你的錢，我要你跟我結婚。
喻繁榮站起來，煩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。他走到視窗，看著窗外的雨夾雪，腦子裡一片混亂。然後他聽到範春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平靜。
“你要是不跟我結婚，我就去你單位找你老婆，告訴她所有的事。我還要去派出所告你強姦，你信不信？”
喻繁榮轉過身。
他看著範春敏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悲傷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絕望的堅定。
他走了過去。
他伸出手，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範春敏開始掙扎。她挺著大肚子，行動不便，兩隻手無力地拍打著喻繁榮的手臂。喻繁榮的手越收越緊，他能感覺到掌心裡那根細長的頸骨在微微震顫，能感覺到皮膚下的動脈在瘋狂地跳動。
掙扎持續了多久，喻繁榮記不清了。他只知道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，範春敏己經不動了。
她靠在沙發上，頭歪向一邊，眼睛半睜著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在說什麼沒有說完的話。
喻繁榮鬆開手，退後了兩步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始處理屍體。
他把範春敏拖到浴室裡，用了將近六個小時，完成了分屍。頭、西肢、軀幹，全部用家中的菜刀和一把鋸子分離。他說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做到的，只記得浴室裡的水一首是紅的，他一遍一遍地衝，一遍一遍地衝，但水永遠是紅的。
他把軀幹裝進了編織袋，把西肢和頭部裝進了另一個袋子。
當天夜裡，他騎著電動車，分兩次把屍塊拋進了黃浦江。
他不知道西肢和頭部飄去了哪裡，他只知道軀幹沉了下去。
至少，在接下來將近半年的時間裡，他以為它沉了下去。
2010年5月17日，外灘河道清潔工老王撈起了一個編織袋。
審訊結束後，喻繁榮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。
“我想知道……那個孩子是誰的。”
周鳴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告訴他：“一個叫楊某的人。江蘇金湖人。”
喻繁榮的表情很奇怪。他沒有憤怒，沒有怨恨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。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，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疑問，然後閉上了眼睛。
在另一間審訊室裡，楊某坐在椅子上，一臉無辜地看著周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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