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NA比對結果在凌晨西點出來，衣服上的血就是於某的。
老張把報告放在桌上，看著對面這個十六歲的小姑娘。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，但不是嚎啕大哭，而是無聲地流淚，嘴唇抿得很緊，像是在忍耐什麼。
“你為什麼要殺她？”
劉某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天開始矇矇亮了，冬天的太陽昇得晚，六點多了還是一片灰藍色。她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讓老張後背一陣發涼。
“你不懂那種感覺。”她說，聲音終於有了波動，“你努力了一整個學期，每天學到凌晨兩點，結果她還是比你高了三十分。你媽媽在你考了年級第五的時候罵你沒出息，而她媽媽每週三來送排骨的時候，她還要分給別人吃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你知道嗎，她分排骨給我的時候，我一口都咽不下去。我覺得她在施捨我。所有人都覺得她好，老師喜歡她，同學喜歡她，連食堂打飯的大叔都多給她打一勺菜。而我呢？我就像她的影子，所有人都說‘你是於某的同桌吧’，沒有人記得我的名字。”
老張沒有說話。
“那天晚上她和我說她這次考試狀態很好，估計能衝第一。我就想著，如果她考不了試就好了。如果她受點傷就好了。我就把她叫到那個廁所去了。那個地方我去踩過點，旱廁後面就是工地，晚上沒人會去。”
“你提前準備了刀？”
劉某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曾經和於某手挽著手走過校園的每一條路。
“我在學校小廚房偷的。放了兩天了。那天晚上我把它藏在袖子裡，一路上她都沒發現。到了廁所，她先蹲下了，我就……”
老張等著她說下去。
“我沒想到她會那樣看著我。”劉某忽然抬起頭，聲音拔高了一些，“她蹲在那裡，仰著臉看我，還笑了一下，說‘你先出去等我吧’。我還沒來得及想，刀就己經落在她頭上了。她連叫都沒來得及叫。我覺得這不能怪我，是她太沒有防備心了，她從來就不覺得有人會害她。你想想，一個人活到十六歲，連被害的念頭都沒有過，這公平嗎？”
這公平嗎？
老張在供述材料上寫完了最後一個字，合上卷宗。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，牆上的掛鐘指向七點二十。他忽然想起今天是週三。於某的媽媽應該還在家裡燉排骨，等著中午送去學校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那個女人，你不用去了。
這件案子後來被很多人問起，問為什麼一個十六歲的女孩能做出這樣的事情。答案可能就藏在那件血衣裡，藏在那些被嫉妒啃噬的日日夜夜裡。劉某說過一句話，老張一首記得，她說：“如果她長得醜一點，笨一點，窮一點，我可能就不會殺她了。”
“但她什麼都比我好，這讓我覺得，只有她不在了，我才能被別人看見。”
人性的幽暗就像那口旱廁，你探頭往下看的時候，總是看不清底。但當你真正掉進去了，才發現深淵一首都在那裡，等著每一個甘心墮落的人。
而這個故事最諷刺的地方在於，案發後第三天，期中考試成績公佈了。於某的分數依然是年級第一。劉某排名第十七。
她殺死的，從來不只是於某。還有那個原本可以靠努力追趕，而不必靠鮮血證明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