劃了三根，第四根才著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有股子下水道的味道。但無所謂。
他身後的方向，大約一千米外，十八梯的深處，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爆響。
地面微微震了一下。
幾隻棲在屋頂的野貓被驚得炸了毛，尖叫著躥上了圍牆。
陳巖吐出一口煙。沒回頭。
又過了大約半分鐘，第二聲爆響。比第一聲悶，說明是在地下引爆的。據點的主體結構，應該塌了。
他想起武田那張被綁在地上的臉。
十五分鐘。他給了對方十五分鐘。
夠不夠用，看命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從趙德全身上摘來的勞力士——已經停了，表面進了水。
“媽的。”他罵了一句。這塊表是他最喜歡的戰利品。
他把廢掉的表摘下來，隨手扔進了旁邊那口水井裡。
遠處傳來了狗叫聲和人聲——爆炸驚動了附近的住戶，有人打著手電筒在張望。
該走了。
陳巖站起來，拎著他的皮箱和餅乾盒，一瘸一拐地，消失在了碼頭的黑暗裡。
他沒有回第九組。
他去了一個地方。
城南。一片被轟炸過多次，已經沒什麼人住的廢墟區。幾堵殘牆之間，有一棵被炸斷了半截的老槐樹。樹幹的根部有個天然的樹洞，洞口被野草和碎磚遮住了。
他蹲下來，從腰間暗袋裡取出那隻打火機——微型相機。
打火機的外殼上有水漬，但內部的防水密封做得極好。他小心翼翼地擰開底部的暗釦，取出了那捲火柴盒大小的膠片。
膠片完好。
他用油布把膠片包了三層，塞進了樹洞裡。然後用碎磚和泥土把洞口封好，在旁邊的殘牆上，用指甲颳了一個只有他和“風箏”才能辨認的記號——一個歪歪扭扭的。像是小孩子隨手畫的圓圈，圓圈裡有一條橫線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靠在那棵斷了半截的老槐樹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夜風吹過廢墟，帶著嘉陵江上的潮氣和遠處某戶人家炒菜的油煙味。
他想起了太行山裡那個叫“老李”的政委。想起了那封寫著“驚蟄甦醒”的麻紙。想起了那些缺胳膊斷腿的年輕戰士看到藥箱時的眼睛。
兩百四十兩黃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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