較場口賭場地下大廳。
燈修了兩盞。亮度夠用了。
中統的人被押在了角落裡。西個人，背靠牆坐一排。手槍全繳了，證件也被韓大勇收了。郝老西坐在最左邊，臉色灰敗，一言不發。
賭場光頭壯漢還沒走。他站在灶臺邊上——賭場後面居然有個小灶臺——給自己倒了杯茶，一邊喝一邊看熱鬧。眼神在軍統和中統之間來回打轉，嘴角掛著一種看戲的、幸災樂禍的笑。
範紹增的人不蠢。中統和軍統狗咬狗，他們不摻和。但也不走——得看著賭場的東西別被搬空了。
陳巖把湯姆遜交給了韓大勇。他從滿地狼藉中撿了一把沒倒的椅子，拖到郝老西面前，一屁股坐下。
兩個人面對面。
陳巖翹起二郎腿。右腳的尖頭皮鞋尖上還粘著那片紅心Q的碎屑——之前彈掉了一片，居然又粘上來一片。
他沒彈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郝老西不說話。
“不說也行。”陳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從賭場入口光頭壯漢手裡順來的名片——“陳東昇·利達商行總經理”——翻了個面，用鉛筆在背面寫了幾個字。
寫完了，舉起來給郝老西看。
“郝廣林，字老西。中統調查處行動科副科長。民國二十五年入中統。”
郝老西的瞳孔縮了一點。
“怎麼知道我名字的不重要。”陳巖把名片扔在了他腳邊，“重要的是——你他媽半夜三更在較場口的賭場里布了三支步槍、兩組便衣、一個假荷官，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執行公務。”郝老西梗著脖子，“你無權審訊中統人員。”
“審訊？”陳巖嘖了一聲，“我可沒說審訊。我就是聊聊。”
他的目光從郝老西身上移開，落在了角落裡另一個人身上——三號牌桌的荷官。那個窄臉男人。
被扇了一巴掌之後，荷官的左臉腫得老高。他縮在郝老西右邊，把頭埋在膝蓋裡，一聲不吭。
陳巖站起來，拖著椅子走到荷官面前。
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他坐下。
“抬頭。”
荷官沒動。
陳巖伸出腳，用皮鞋尖挑起了荷官的下巴。
荷官的臉仰起來。窄臉、薄嘴唇、一雙因為恐懼而瞪得溜圓的眼珠子。
殺意感知沒有觸發。這個人對他己經沒有任何殺意了。只有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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