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？”王麻子的光頭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，“您大半夜在山腳下跟一個看不見的女人——”
“閉嘴。開車。”
——配水塔頂層。
水野幸子放下望遠鏡。
望遠鏡的左目鏡筒上多了一道細紋——剛才攥得太狠了。蔡司的金屬筒壁硬度不低，能被手指攥出形變痕跡——她的手勁不是正常女人的手勁。
她看到了他舉杯的動作。
三秒。
那三秒裡，她的瞳孔縮了一次、放了一次。
縮——因為憤怒。這個男人在嘲弄她。當著她的面，用她的口紅做道具，朝她隔空敬酒。八百米的距離，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裡？
放——因為別的。
水野幸子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。她在上海做過七票暗殺，每一票都冷靜到了骨髓裡。76號的那個副處長——六個保鏢、三道門鎖——她花了十一天踩點，三天準備毒針，動手的那天晚上吃了一碗雲吞麵，加了兩勺辣油。手穩得很。
但陳巖的那個手勢——
讓她的手不穩了。
不是害怕。是一種陌生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興奮？
不對。興奮是淺層的。這個比興奮深。
是一個獵手遇到了另一個獵手時才會產生的——共振。
水野幸子把望遠鏡收進了皮質筒套裡。鏡頭上的那道細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。
她從配水塔的鐵梯上無聲地滑下去。高跟鞋踩在鏽鐵上沒發出一點聲音——鞋底包了一層麂皮。
塔底停著一輛黑色的雪佛蘭。不是她的。是“借”來的。車主是附近一個綢緞商，現在被綁在家裡衣櫃的最裡面，嘴裡塞著自己的絲綢襪子。
她拉開車門坐進去。沒啟動。
從手包裡摸出一面小鏡子。
鏡子裡那張臉在月光下精緻得不像真人。猩紅色的嘴唇——和口紅一個色號的嘴唇——微微抿了一下。
“陳巖。”
她唸了第二遍這個名字。
日語發音。重音在第二個字上。黏膩的拖腔。
但這次多了一樣東西。
尾音上翹了一點——像是一個問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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