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不見本子上的字。
但他不需要看見。他的記憶力——前世二十年特種兵的腦子——夠用。筆在本子上劃的痕跡只是為了之後核對。真正的記錄，在他腦子裡。
三個男人罵了大約六分鐘。
周芳一首沒出聲。
陳巖注意到了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了周芳面前。黑暗中憑著腳步判斷方向——她在最右邊，靠著一根支撐柱。
“孫太太。”
周芳沒說話。
“你老公跑了。你知道他跑哪兒去了？”
周芳的聲音從黑暗裡飄出來。很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我嫁給他八年了。他做什麼生意我從來不過問。賬上掛我的名字是他的主意。我不簽字他就打我。你翻我們家保險櫃裡的東西——有一半我沒見過。”
陳巖沒接話。
他等了五秒。
殺意感知——沒觸發。
周芳對他沒有殺意。也沒有那種因為極度恐懼而產生的暴起念頭。她很平靜。不是裝的那種平靜——是一種己經認命了的、對自己的處境做出了清晰評估之後的平靜。
聰明人。
“孫太太，你的命比你老公值錢。”陳巖把左輪收了，“你如果真不知道，我放你走。但你要是知道——哪怕只知道一個字——現在不說，以後被我查出來的話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周芳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浮圖關。”
兩個字。
“浮圖關後面的山坡上有一棟小樓，門口種著兩棵白果樹。他每個月十五號會去那裡一趟。去了之後把我鎖在家裡，天亮才回來。”
“他去見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回來的時候身上有香水味。不是我的香水。是洋人用的那種。”
香水味。洋人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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