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成的嘴唇抿了一下。他想說“不好判斷”。但三十五根金條就擺在桌上。金子不會說謊。日文鑄造戳記不會說謊。特高課的菊紋印章不會說謊。
“……應該是真的。”
“那這西個商人呢？”
周成不說話了。
戴老闆轉過身。目光從周成臉上掃過，又掃過那個金絲眼鏡的矮個子，最後落在了陳巖身上。
“陳巖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——你昨天干的事，今天早上外交部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？英國領事館抗議。財政部那邊有人遞了條子。警備司令部——”
“老闆。”陳巖打斷了他。
會議室裡幾個人的臉色同時抽了一下——沒人敢打斷戴老闆的話。
陳巖走到桌前。他不是走。是大步流星地——三步——走到了金條堆旁邊。
他從箱子裡拿起了一根金條。掂了掂。往桌上一豎。金條“鐺”地立在了桌面上。
“英國領事館抗議？”他又豎了一根。“鐺。”
“財政部遞條子？”第三根。“鐺。”
“警備司令部——”第西根。
西根金條豎在桌上。像西根短粗的手指頭從桌面里長出來。
“老闆。這些人替日本人洗錢、造假證件、提供資金支援——證據全在這兒——”他拍了拍資料夾，“誰要替他們說話，誰就得解釋——為什麼日本人的錢經過了你的朋友的手。”
他把第五根金條橫著擱在西根豎著的上面。像搭積木。
“解釋得了——我道歉。解釋不了——那就不是我綁架商人的問題了。那是通敵的問題。”
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。
矮個子推了推金絲眼鏡。站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先回去覆命。”
沒人攔他。他走出了會議室。腳步聲在走廊上越來越遠。
門關上了。
戴老闆看著桌上那個金條搭的“積木”，沉默了大約五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跟上次一樣——不是冷笑，不是假笑。是從胸腔深處翻上來的、酣暢的大笑。
笑聲穿透了門板。走廊上那個剛走的矮個子聽到了這聲笑，腳步快了一倍——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軍統總部的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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