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麻子從隔壁的值班室探進頭來。這傢伙的臉上全是灰泥和幹了的汗漬，光頭上沾著兩片白果樹葉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粘上去的。
“組長。”
“今天下午抓的那西個人——防空洞裡——藥效過了沒有？”
“應該過了。關了快十個鐘頭了。”
“派兩個人去給他們送早飯。稀飯加饅頭。別給肉——餓著比吃飽好控制。”
“得嘞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陳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條。紙條上寫著兩行字。“大和洋行的房子，天亮之前處理掉。”
王麻子接過紙條，看了一眼。
第一行：大和洋行臨江門外窄街。三層磚樓。
第二行：燒。
“……組長，這個“燒”是——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陳巖從帆布包裡掏出那捲導火索和剩下的幾包炸藥推過去，“從浮圖關帶回來的TNT還剩兩根。夠了。樓清乾淨之後，把TNT埋在地下室裡，引信拉長——留夠撤離時間。炸完之後澆上煤油。讓那地方燒到天亮。”
王麻子吞了口唾沫。
“組長……那條街上還有別的鋪面——”
“半夜三更誰還在鋪面裡？”
“萬一有人——”
“你提前十五分鐘在兩頭巷口放兩掛鞭炮。把人吵醒趕走。重慶人皮實，聽到鞭炮頂多罵兩句娘，不會站在原地等著被炸。”
王麻子不說話了。他抱著那兩根TNT柱子出了門。
出門的時候撞上了韓大勇。韓大勇看了看他懷裡的TNT，又看了看王麻子的表情。
“又要炸？”
“組長說的。”
韓大勇嘖了一聲。“第九組到底是情報機關還是工兵營？”
——凌晨西點五十分。臨江門外。
遠處傳來了兩掛鞭炮的噼裡啪啦聲——密集的，持續了大約一分鐘。然後是罵聲，狗叫聲，幾扇窗戶“砰砰”關上的聲音。
五分鐘後。
一聲沉悶的、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響。“轟——”
不是那種炸彈在空中爆炸的尖銳巨響。是從建築物的地基深處往上頂的、連著整條街地面都抖了一下的震動。
大和洋行的三層磚樓從中間斷了。二樓的地板往下塌，三樓的屋頂往一側歪，磚牆像被人抽掉了脊椎的身體一樣軟塌塌地垮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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