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機槍。從二樓的冷藏區往下打。彈道穿過懸掛鐵鉤之間的縫隙，打在一樓的水泥檯面上，火星和碎石片西濺。
第一個倒下的人沒叫出聲。子彈從後腦進去的。
第二個人撲到了排水槽後面。排水槽是鑄鐵的——擋住了兩發——第三發從槽沿上方飛進來，打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湯姆遜脫了手，在地上滑出去了三尺。
沈青竹蹲在走廊裡。背靠著牆。
她的手帕掉了。
就在鐵門砸下來的那一瞬間——她的手抖了一下——手帕從指縫裡滑出去了。掉在了腳邊的地面上。
她彎腰去撿。
手指碰到手帕的時候——光柱掃過來了。
不是手電筒。是照明彈。有人從二樓往走廊方向扔了一顆小型照明彈——白磷的強光把整條走廊照成了白晝。
白光下——走廊的牆壁。
牆壁上的東西。
不是白灰。不是水泥。
是血。
新的血。
有人在牆壁上潑了血。大量的。鮮紅的。從天花板到地面——整面牆——淋淋漓漓的，還在往下淌。
不是人血。是豬血。屠宰場裡最不缺的東西。
但沈青竹的瞳孔在看到紅色的那一刻——
縮了。
她的身體比大腦快。膝蓋先軟了。然後是手。握著槍的手——手指頭一根一根地鬆開——湯姆遜“哐當”砸在地上。
血腥味。濃到了嗆人的程度。沒有手帕了。薄荷沒有了。鼻腔裡灌滿了鐵鏽和腥羶。
她的視線模糊了。不是淚水——是眩暈。血液從頭部往下撤——耳朵裡嗡嗡的——兩條腿像灌了鉛——
沈青竹靠著牆往下滑。滑到了地上。
她的手在身側摸。摸到了那塊手帕。但手指使不上勁——捏了兩下——又滑掉了。
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。不是自己人的。
五個人。從二樓的鐵梯上下來。穿黑色作訓服。臉上塗了迷彩油。手裡端著三八式。
他們走到走廊口。停了。
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沈青竹。
一個人回頭，朝二樓的方向說了一句日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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