捲簾門從裡面拉開了。拉開的一瞬間，火和煙從門縫裡被穿堂風吸出來。嗆的。辣的。兩個人從煙裡衝出來。捂著臉。咳著。眼淚糊了一臉。
陳巖站在門口。駁殼槍端著。沒開槍。
工兵鏟掄了兩下。一拍一個。鏟面拍在後腦勺上。悶響。人倒了。倒在地上抽了兩下。不動了。
韓大勇從他身後衝進去了。湯姆遜橫端著。槍口掃著。
麵粉廠裡面，大。敞的。兩排水泥柱子。柱子之間堆著麵粉袋。白的。碼得整齊。但麵粉袋後面，不對。麵粉袋的碼法不對。一般麵粉廠碼袋子是交叉疊放。這些是平行碼的。中間留了巷道。巷道通向後面的一個鐵門。鐵門上了鎖。三道。
陳巖踢開了兩層面粉袋。麵粉袋底下不是麵粉。是箱子。木頭箱子。釘了鐵皮邊。箱子上沒有標籤。沒有字。乾淨的。
他掄起工兵鏟。鏟刃劈在箱子蓋上。啪。蓋子裂了。
裡面。金條。短的。三寸長。整整齊齊碼了兩層。在火光和手電的光底下黃得扎眼。
陳巖的嘴角歪了。往左。紋路拉到了顴骨。
“嚯。”
韓大勇湊過來看了一眼。手裡的槍差點沒端住。
第二個箱子。劈了。煙土。黑的。糊的。一團一團用油紙裹著。每一團上面貼著一個紅籤。簽上寫著重量和編號。編號是中統的格式。韓大勇跟過中統的案子。他認得。
第三個箱子。藥。盤尼西林。不是六十箱。比六十箱多。陳巖粗略掃了一眼。至少八十箱。美國禮來產的。原裝。封條沒拆。
後面還有。磺胺。美式罐頭。軍用電臺零件。一箱一箱從麵粉袋底下翻出來了。翻到第十一箱的時候，從後面的鐵門裡衝出來一個人。
胖的。矮的。穿睡衣。頭髮亂的。手裡攥著一把手槍。是攥著。不是端著。槍法不行。握槍的手在抖。
殺意感知閃了一幀。畫面短。模糊。一個保險櫃。保險櫃裡裝著賬本。賬本上記著名字。一串名字。每個名字後面跟著數字。
陳巖沒理會畫面。他看著那個胖子。
“你誰？”
胖子的嘴哆嗦著。牙齒打架。嘴唇打架。下巴打架。整張臉都在打架。
“我，我是曹德海！這是中統的產業！你們軍統沒有權力，”
陳巖掄了工兵鏟。沒砸人。砸在曹德海腳邊一尺的地面上。水泥地炸出一個坑。碎渣崩在曹德海的拖鞋上。
曹德海的槍掉了。手軟了。人也軟了。膝蓋一彎坐在了地上。
陳巖蹲下來。臉湊過去。距離不到一尺。
“曹先生。我軍統第九組組長陳巖。奉戴局長命令。今晚來貴廠查抄紅黨贓款贓物。你這裡面，”他回頭掃了一眼滿地被劈開的箱子。金條。煙土。盤尼西林。“，夠判三回死刑的。”
曹德海的臉白了。白得發青。青得發綠。
“這不是紅黨的！這是中統的經費！經費！你去問陳局長！你去問，”
陳巖一槍托砸過去了。駁殼槍的槍柄正正地落在曹德海張著的嘴上。
牙碎了。兩顆。門牙。碎片混著血從嘴唇縫裡往下掉。滴在拖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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