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花生殼扔在了地上。踩碎了。軍靴底碾過去。
“如果大豐麵粉廠是中統的正規產業，為什麼不報備？為什麼用麵粉廠的名義？為什麼倉庫裡有金條、煙土、走私軍火和外國違禁藥品？這些東西，是中統的正常經費？”
呂處長的嘴張了。
陳巖沒讓他說。往前又進了半步。
“如果這是中統的經費，請問中統什麼時候開始用煙土當經費了？中統什麼時候開始囤積盤尼西林了？盤尼西林是前線將士的救命藥。全重慶每個月的配額不夠前線用的。中統囤了八十三箱，幹什麼用的？賣給日本人？賣給黑市？還是，”
他停了一下。嗑了一顆花生米。嚼了。慢的。
“，賣給太行山的紅黨？”
這頂帽子扣下來了。沉的。大的。把呂處長的文明棍、白頭髮和五十年的官場經驗全壓在了底下。
通共。
在重慶。在國民政府的心臟地帶。通共兩個字比通敵還要命。通敵是罪。通共是死罪。國共合作是表面上的。暗地裡誰通了共，委員長第一個不饒。
呂處長的臉從紅白交替變成了鐵灰色。文明棍在地上磕了兩下。磕不出聲了。手指在抖。
“你血口噴人！”
陳巖退了一步。雙手一攤。
“我噴不噴是我的事。證據在那。八十三箱盤尼西林。目的地太行山。這是從紅黨交通員身上搜出來的情報上寫的。白紙黑字。呂處長要看嗎？”
呂處長的嘴閉了。他的眼光從陳巖臉上移開了。移到了戴笠臉上。
戴笠坐在椅子上。鐵觀音端著。喝了一口。放下。
“老呂。東西我扣著。人我也扣著。這件事，我會報委員長定奪。你回去跟陳局長商量商量。怎麼說。怎麼解釋。想好了再來找我。”
呂處長站了三秒。牙齒咬了兩聲。轉身就走。文明棍在走廊上砸了十幾下。一步一個坑。帶來的八個人跟著走了。樓梯上“咚咚咚”的聲音一層比一層重。最後大門“嘭”一聲。悶響。
辦公室裡。
戴笠看著陳巖。
陳巖也看著戴笠。
花生米嗑了三顆。殼攥在手心裡。一把。
“老闆。呂處長脾氣不太好。”
戴笠沒笑。
“陳巖。你算過沒有。中統這一趟會怎麼報復？”
“報復歸報復。東西在咱們手裡。人在咱們手裡。證據在咱們手裡。他們報復什麼？報復他們的小舅子走私軍火囤積禁藥？越報復越暴露。越暴露委員長越不高興。他們不敢。”
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“你倒是算得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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