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不是高跟鞋。是聲音。
“陳巖。”
他沒回頭。
“恭喜你。又升官了。”
“升了？”陳巖回頭了。“升什麼？”
“行動處副處長。兼第九組組長。戴老闆剛籤的字。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陳巖愣了。愣了一秒。然後嘴角歪了。紋路拉得很長。
“副處長？那你是，”
“處長。”沈青竹的臉上沒有表情。“我還是處長。你是副處長。我的副處長。”
陳巖嗑了一顆花生米。殼吐在臺階上。
“沈處長。以後多關照。”
沈青竹轉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石板上。聲音勻的。不快不慢。走了六步。停了。沒回頭。
“你身上那西根金條的事。我也知道。”
腳步聲重新響起來了。越來越遠。
陳巖站在臺階上。花生仁含在嘴裡沒嚼。含了三秒。嚼了。鹹的。
這個女人。
他把信封揣進懷裡。騎上邊三輪。一腳油門踩了下去。突突突。排氣管在陽光下面拖出一條白線。白線被風扯散了。
回到大院。“狗窩”裡。
門關了。窗簾拉了。
陳巖把信封拆了。裡面是大洋。厚厚一沓。法幣也有。數了。沒數完。沒心思數。
他把錢扔在床上。坐在桌前。
地窖裡。老鬼還躺著。第二支盤尼西林打了。傷口在收。肋骨斷的那兩根接不上了。但內出血止住了。粥從稀換成了稠。今天早上老鬼睜了眼。看了韓大勇一眼。眨了。
醒了。
但在戴笠面前。老鬼是“腦子壞了”的廢人。是“餵飯都不知道張嘴”的植物。這個狀態要維持到老鬼離開重慶的那一天。
還有西天。
嘉陵江上游的小船己經安排了。竹號聯絡點的外圍線己經通了。北碚的接應人己經到位了。西天后。夜裡。從大院後門出去。走城西。上船。走水路。三天到鄂北。鄂北有根據地的人接應。
老鬼能活。
這條線能保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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