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彈穿過圓眼鏡的左手掌心。掌心炸了一個洞。骨頭碎了。血從洞裡往兩邊噴。藥丸從他的手指間飛了出去。白色的藥丸在氣燈的光底下畫了一道弧線。落在賭桌上。滾了。滾到了麻將牌中間。停在一張“發財”旁邊。
韓大勇掀桌了。
麻將牌和籌碼滿天飛。桌板豎起來擋在身前。湯姆遜從桌板後面伸出來了。不用瞄。三米距離。近得槍口幾乎懟在人臉上。嘟嘟嘟嘟嘟，五發點射。
第一個護衛的胸口炸了三個洞。人往後飛了兩米。撞在賭場的柱子上。柱子上的紅漆被血糊了一層。人滑下去了。坐在柱子根底下。頭歪了。
第二個護衛的槍拔出來了。南部式。槍口抬了一半。張三的匕首從側面飛過來了。刀刃扎進了他持槍手的小臂。骨頭上受了力。槍拿不住了。掉了。槍落地的同一秒張三衝上去了。一百六十斤的身體撞在那人身上。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。張三的膝蓋壓在他的胸口上。拳頭砸下去了。一拳。兩拳。第三拳的時候那人不動了。
第三個護衛轉身跑了。往門口。李九爺在門口。李九爺看到他衝過來。光頭往旁邊一偏。閃了。那人從門口衝出去了。衝了三步。
外面等著韓大勇的人。
湯姆遜在門口響了。短促。三發。那人往前撲了。趴在石板路上。手還伸著。伸向碼頭的方向。伸向船的方向。沒伸到。
賭場裡安靜了。
氣燈的光照著滿地的彈殼、碎籌碼、翻倒的桌子和三具屍體。
圓眼鏡倒在地上。沒死。手穿了。血流了一地。但命還在。意識也在。他的圓眼鏡歪了。一隻鏡腿折了。鏡片上濺了血點。花的。
他的嘴在動。在找那顆藥丸。頭歪著。眼球在滿地的碎屑裡搜。搜到了。藥丸在賭桌的廢墟里。距離他三米。他的身體在往那個方向挪。用手肘。用膝蓋。像一條斷了脊樑的蛇。
陳巖走過去了。一腳踩住了藥丸。
軍靴底碾了一下。藥丸碎了。白色的粉末嵌進了石板的縫隙裡。
“想死？排隊。”
他蹲下身。左手掐住了圓眼鏡的下頜。掰開了嘴。檢查了。牙齒。門牙。臼齒。後槽牙。沒有假牙。沒有夾層。嘴裡乾淨的。除了那顆藥丸就一條命。
“綁了。手上的傷處理一下。別讓他死了。活的值錢。”
韓大勇上來了。繩子。綁了。手上的槍傷用布條纏了。草草的。止血夠了。精細不夠。不管。活著就行。
陳巖站在賭場中間。西周看了一圈。
三個護衛。死了。圓眼鏡。活著。
從暗處衝出來到結束。前後不到十秒。
他走到賭場門口。石板路上。最後那個護衛趴在那。死了。手伸著。手指間夾著一樣東西。一把鑰匙。小的。銅的。鑰匙上拴了一截紅繩。
陳巖把鑰匙從死人手指間摘下來了。在手裡翻了兩下。
“碼頭上停著的船。搜。”
王麻子從洋河渡口方向趕回來了。碼頭上的船一共十一條。大的小的都有。圓眼鏡的船是最小的那條。烏篷船。篷子底下鋪了油布。油布底下，
“組長！”王麻子的聲音從船上傳出來。
陳巖走到碼頭邊。踩著石階下去。水拍著石頭。船在水裡晃。他跳上了烏篷船。船重了一截。吃水深了。
王麻子把油布掀開了。油布底下是船板。船板有暗格。暗格的鎖，銅的。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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