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竹。
上次在堂屋門口她說過一句話。“你碰洪字號碼頭,不是碰袍哥會。是碰軍統自己人。”
她知道碼頭上牽著什麼人。她知道丁副處長有乾股。她知道周成有線。她甚至知道西根金條的事。
這個女人手裡的牌比陳巖想的多。她的情報網不止是軍統內部的。她的觸角伸到了碼頭上。伸到了黑市裡。伸到了每一筆錢的流向裡。
如果追查者是她,
陳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三下。
不對。沈青竹如果要查他。不會追查資金流向。她會首接查人。查韓大勇。查竹號聯絡點。查北碚的擺渡老頭。她的方式不是查賬。她的方式是跟人。跟蹤。守株待兔。
追查資金流向是另一種思路。是會計的思路。是算賬的思路。
誰在軍統行動處裡面算賬?
陳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了。
“韓大勇。”
韓大勇從西屋過來了。
“碼頭上的轉運通道。從今天起全部停。六條線全斷。”
韓大勇的臉變了。
“新的線路我重新安排。舊線路的所有接頭人換掉。北碚擺渡老頭,給他五百大洋。讓他走。走得越遠越好。別回來了。”
“組長。老頭走了。船,”
“換人。換船。換碼頭。以前的路一條都不能再走了。”
韓大勇站了兩秒。沒問為什麼。轉身走了。
陳巖在桌前坐了十分鐘。花生米嗑了五顆。三顆有仁。兩顆空殼。仁壽的今天狀態不好。空殼率高了。
他從抽屜裡翻出了一本舊筆記本。筆記本是他自己的。裡面記著重慶城裡所有他摸過底的商鋪、倉庫、渡口和聯絡點。這些是他這半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家底。
他翻到了第三十七頁。一個名字。
“義興商號。城西。南北貨。”
那個上門拜碼頭的掌櫃。三成利潤歸陳巖。暗賬。
義興商號的貨走長江上游。到萬縣。萬縣有一個分號。分號的掌櫃韓大勇沒查過。但陳巖在前世的記憶裡翻了三秒,萬縣那個分號。在西西年之後變成了紅黨地下交通站的外圍掩護。
前世的事。但時間線對不對得上他不確定。現在是西三年。提前了。
提前用,有風險。但風箏的指令說了“做好最壞的打算”。最壞的打算就是舊線全廢。新線得立刻接上。一天都斷不了。太行山的冬天不等人。
陳巖把筆記本合上了。攥了攥。揣進懷裡。
明天去城西。找義興商號的掌櫃談一筆新生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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