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,午後的陽光與壁爐裡將熄未熄的餘燼散發的熱氣交融在一起。
空氣裡浮著極淡的墨香、糕餅的甜香,還有一種屬於家的、安穩的氣息。
何雨柱難得在這個時辰在家。
他穿著居家的深灰色毛衣,靠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裡,姿態放鬆,手中那本《文物》雜誌只是個擺設。
他的膝蓋併攏,構成一個安穩的平臺,上面端坐著他的小女兒。
阿滿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小棉襖,襯得小臉像剛剝殼的雞蛋。
她似乎剛睡足,精神頭旺得很,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的臉,兩隻小胖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握著,彷彿在捕捉陽光裡看不見的塵埃。
“來,阿滿,看這裡。”何雨柱的聲音壓得低柔,帶著一種與平日在外時的沉穩迥異的、近乎幼稚的雀躍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在女兒眼前緩緩畫著圈,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翹起的小鼻尖。
阿滿的視線跟著那手指移動,小腦袋也跟著一點一點,嘴裡發出“嗯、哦”的應和聲,忽然伸出兩隻手,一把將那作怪的手指緊緊抱住,然後毫不猶豫地就要往自己嘴邊送。
“哎,這個可不能啃,是爸爸的手指頭,不好吃。”
何雨柱笑了笑,手腕輕輕一轉,手指就靈活地滑了出來,順勢用指尖極輕地點了點阿滿的鼻尖。
阿滿抓了個空,愣了一下,小嘴微微噘起。
“喲,還委屈了?”何雨柱立刻“服軟”,變戲法似的從毛衣袖口裡——也不知他什麼時候藏進去的——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、色彩鮮豔的布藝小兔子,耳朵長長的,用紅線縫著兩隻小黑眼睛。
“看看,這是什麼?小兔子,跳跳跳。”
他捏著小兔子,在阿滿眼前做著笨拙的跳躍動作。
阿滿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,眼睛睜得更大,發出短促的“啊”聲,伸手去夠。
劉藝菲坐在對面,手裡正給粟粟補一隻磨破了袖口的小褂子。
她縫幾針,就抬頭看一眼那對玩得忘形的父女,唇邊噙著的笑意溫柔,可多看幾次,那笑意裡便摻進了一絲極淡的、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複雜情緒。
她手下動作不停,輕輕“嘖”了一聲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說給屋裡其他人聽:
“上午我拿撥浪鼓逗她,她還沒這麼樂呢。你爸一回來,這眼裡就沒別人了。”
這話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堂屋裡清晰可聞。
正在窗邊小桌上,握著何其正特意給他削的小木刀,認真“雕刻”一塊軟木頭的核桃,聞言抬起頭,看看媽媽,又看看爸爸和妹妹,黑眼睛眨了眨,沒說話,又低下頭繼續他的“創作”。
坐在他旁邊看小人書的粟粟,也茫然地抬頭環顧了一下,似乎沒明白大人們在說什麼。
母親坐在靠牆的椅子上,手裡拿著一卷《古詩源》,正閒閒地看著。
聽到兒媳的話,她抬眼,目光掃過兒子那副全神貫注、彷彿在對待舉世無雙珍寶的模樣,又看看兒媳那故意側過去一點的、顯出幾分嬌嗔意味的側臉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。
她沒說什麼,只是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,輕輕呷了一口。
何其正則拿著把小銼刀,專注地修理著一個老木匣子的榫頭,彷彿沒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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