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兒握著他的手，一遍遍說：“陳伯，我在，我在這兒。”
可老陳聽不見。他的意識已經模糊了，只是憑著本能，抓著秀兒的手，抓得很緊，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秀兒......”他又睜開眼，眼神渙散，“你答應我......逃......”
“我答應，我答應。”秀兒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老陳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很輕，像風吹過水麵，蕩起一圈漣漪，很快就散了。
然後，他的手鬆開了。
秀兒愣在那裡，看著老陳的臉。那張臉很平靜，很安詳，像是睡著了。可她伸手探他的鼻息，已經沒有了。
老陳死了。
秀兒坐在床邊，握著老陳已經冰涼的手，很久沒有動。眼淚流乾了，眼睛乾澀得發疼。
柴房裡很靜，只有爐子上的藥罐，還在咕嘟咕嘟地響。藥早就熬幹了，罐子燒得發黑，發出焦糊的味道。
秀兒站起來，關掉爐子。然後回到床邊，給老陳整理遺容。她用溫水給他擦臉，擦手，梳頭。老陳的頭髮已經花白了，梳起來很順。
做完這些，她坐在床邊，看著老陳。天色漸漸亮了，晨光從破窗戶紙透進來，照在老陳臉上。
那張臉很熟悉，又很陌生。熟悉的是那些皺紋，那些風霜的痕跡；陌生的是那種平靜，那種解脫。
秀兒想，老陳終於解脫了。不用再劈柴，不用再受凍，不用再看人臉色，不用再在這吃人的府裡掙扎。
他自由了。
可她呢？她還在這兒，還得活著，還得掙扎。
她想起老陳臨終的話：“有機會就逃。”
逃。往哪兒逃？怎麼逃？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從今天起，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，沒了。
李嬤嬤來了，看見老陳的屍體，嘆了口氣：“抬出去吧。按規矩，給五兩銀子喪葬費。”
五兩銀子。秀兒想，老陳攢了一輩子錢，想給爹孃修墳。現在他死了，只有五兩銀子，夠買口薄棺材，找塊地埋了。
她拿出自己的銀子，又添了五兩，一共十兩，交給李嬤嬤：“求嬤嬤，給陳伯買口好點的棺材，找個好點的地。”
李嬤嬤看著她：“秀兒，你這是......”
“陳伯待我好，”秀兒說，“我想讓他走得體面些。”
李嬤嬤嘆了口氣，接過銀子：“好吧，我去辦。”
老陳的葬禮很簡單。一口薄棺材，幾個抬棺的人，秀兒跟在後面。墳地是城外的亂葬崗，那裡埋的都是窮人，沒人記得他們叫什麼，從哪裡來，到哪裡去。
秀兒看著棺材入土，一鍬一鍬的土蓋上去，很快就看不見了。她跪在墳前，磕了三個頭。
“陳伯，”她輕聲說，“您放心，我會記得您的話。有機會，我一定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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