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秀兒?”柳姨娘冷笑,“一個下人,要吃什麼補品,要五十兩銀子?我看是你中飽私囊,還敢推到死人身上!”
“奴婢不敢,奴婢真的不敢......”王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“真的是夫人讓支的,賬本上都有記錄......”
“記錄?”柳姨娘翻開賬本,找到那一頁,看了一眼,然後“撕拉”一聲,把那一頁撕了下來,揉成一團,扔在地上,“什麼記錄?我怎麼沒看見?”
王媽愣住了,看著地上那團紙,又看看柳姨娘,終於明白過來。柳姨娘這是要立威,要殺雞儆猴。她王媽,就是那隻雞。
“從今天起,廚房的採買交給李嬤嬤管,”柳姨娘站起來,走到王媽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你,去後院洗衣服。月錢減半。”
王媽癱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秀兒站在門外,看著這一切,心像掉進了冰窟窿。王媽是她進府後第一個對她好的人,教她做飯,教她做針線,在她生病時給她留飯。可現在,王媽被貶去洗衣服,月錢減半,就因為那五十兩銀子——那銀子,確實是夫人讓支的,是給秀兒買補品用的。
柳姨娘這是做給她看的。告訴她,夫人死了,老爺倒了,這個家,現在是柳姨娘說了算。她秀兒,什麼都不是。
果然,沒過幾天,柳姨娘就找到了秀兒的麻煩。
那天秀兒在廚房做點心——是給孩子們做的,承宗愛吃核桃酥,承祖愛吃芝麻糖,慧兒愛吃桂花糕。她做得正專心,柳姨娘帶著明軒進來了。
“喲,秀兒姑娘好興致,”柳姨娘陰陽怪氣地說,“老爺病著,你還有心思做點心?”
秀兒放下手裡的活,行了禮:“柳姨娘。”
“這點心是給誰做的?”柳姨娘走到灶臺邊,拿起一塊核桃酥,看了看,又扔回盤子裡,“老爺病著,吃不了這些。孩子們也大了,不該這麼慣著。從今天起,廚房的點心停了,省下銀子給老爺抓藥。”
秀兒的心一沉。停了點心,孩子們吃什麼?尤其是慧兒,那孩子嘴刁,就愛吃她做的點心。
“柳姨娘,這點心是奴婢自己出錢買的料,不花公中的銀子,”秀兒低聲說。
“你出錢?”柳姨娘笑了,那笑容很冷,“你一個下人,哪來的錢?還不是老爺賞的,夫人賞的。說到底,還是劉家的錢。劉家的錢,該花在刀刃上,不該這麼糟蹋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秀兒高高隆起的肚子,眼神更冷了:“再說了,你身子重,也該歇著。從今天起,廚房的活你別幹了,交給李嬤嬤管。你就在屋裡好好養著,等孩子生下來再說。”
秀兒咬住嘴唇,沒說話。她知道,柳姨娘這是要奪她的權。廚房是她唯一能待的地方,是她能為孩子們做點事的地方。現在,連這點地方都沒了。
“怎麼?不願意?”柳姨娘挑眉。
“奴婢不敢,”秀兒低下頭,“奴婢遵命。”
“那就好,”柳姨娘滿意地點點頭,拉著明軒走了。走到門口,又回頭說了一句,“對了,老爺病著,需要靜養。孩子們往後別去正屋了,就在自己院裡待著。你也是,沒事別往那邊去,省得吵著老爺。”
秀兒的心徹底冷了。柳姨娘這是要把她和孩子們隔開,不讓她見孩子,也不讓孩子們見老爺。她是想徹底掌控這個家,掌控所有人。
從那天起,秀兒的日子更難過了。
廚房的活沒了,她只能待在屋裡,做做針線,看看書——是張先生留下的那幾本書,她一直藏著。可心裡空落落的,像被挖走了一塊。
孩子們也不能常見了。承宗和承祖要上學,柳姨娘請了個新先生,是個老秀才,嚴厲得很,整天逼著他們讀書寫字,連玩的時間都沒有。慧兒。承業。承嗣被奶孃看著,輕易不出院子。秀兒想見他們,得偷偷摸摸的,像做賊。
老爺的病也沒見好。孫大夫天天來針灸,開藥,可老爺還是那樣,半邊身子不能動,話說不清。有時候秀兒偷偷去看他,他躺在床上,眼睛睜著,可眼神空洞,像丟了魂。看見她,他會“啊啊”地叫,想說什麼,可說不出來,急得直掉眼淚。
秀兒看著他,心裡說不出的滋味。這個男人,強佔了她,逼她生孩子,在她難產時說“保小”。她該恨他的,可看他現在這樣,她又恨不起來。只剩下悲哀,深深的悲哀。
她想,也許,這就是報應。老爺辜負了夫人,逼死了夫人,現在自己倒了,成了廢人。柳姨娘搶了夫人的位置,現在掌了家,得意洋洋。可她秀兒呢?她做錯了什麼?為什麼要受這些苦?
她想不明白,也不想去想。她只知道,從今天起,她的處境更艱難了。柳姨娘掌家,不會放過她,也不會放過她的孩子們。她得小心,得警惕,得想辦法,護著自己,也護著孩子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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