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隱娘》第34章 張先生提親(2)

作者:蘇文鯨·5個月前

“是,”秀兒點頭,“是催孕的。夫人親口承認的。她說,劑量控制得好,死不了人。我若出事,誰給劉家生孩子?”

她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可張先生聽得心驚肉跳。他看著秀兒,看著這個才22歲卻已經歷盡滄桑的女子,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是憐惜,是憤怒,還是別的什麼?

“秀兒,”他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涼,很瘦,“跟我走。現在就走。我有些積蓄,夠我們路上用。等孩子生下來,我們找個地方隱居,沒人會找到我們。”

秀兒的手在他手裡顫抖。她想抽出來,可張先生握得很緊,緊得她生疼。

“先生,”她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,“您是個好人,真的。可我不能拖累您。我是個麻煩,是個累贅。您娶了我,會毀了您的前程,毀了您的一生。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張先生的眼睛也紅了,“秀兒,我在這個府裡待了十年,見多了人情冷暖,世態炎涼。只有你......只有你不一樣。你乾淨,你善良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
乾淨?善良?秀兒想笑。她哪裡乾淨?身子髒了,心也髒了。她哪裡善良?她每天都在倒掉那些藥,每天都在假裝虛弱,每天都在算計怎麼活下去。

“先生,”她終於抽出手,往後退了一步,“您走吧。就當......就當今天什麼都沒說過。”

“秀兒!”

“求您了,”秀兒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求您走吧。讓我一個人......一個人待著。”

張先生看著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最後,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點了點頭:“好,我走。但秀兒,你要記住,我這話永遠作數。什麼時候你想通了,什麼時候來找我。我等你。”

說完,他轉身走了。青灰色的長衫在風裡飄動,背影挺拔,卻透著說不出的落寞。

秀兒看著他走遠,消失在籬笆外,終於撐不住,跪坐在地上。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,怎麼止也止不住。

她想跟他走,想得要命。想離開這裡,想過安穩日子,想有個家,想有人疼,有人愛。

可她不能。肚子裡這個孩子,是枷鎖,是鐐銬,把她牢牢鎖在這裡。就算孩子生下來,還有下一個,再下一個。只要她能生,就得一直生下去。

夫人說得對,這是她的命。

可她不甘心。

憑什麼?憑什麼她的命就這麼賤?憑什麼她要像個牲口一樣,不停地生孩子,生到死為止?

秀兒哭得渾身發抖,哭得喘不過氣。菜園裡的菜苗在風裡搖晃,嫩嫩的,綠綠的,充滿生機。可她呢?她才22歲,卻覺得自己已經老了,老得快要死了。

不知哭了多久,眼淚終於流乾了。她擦擦臉,扶著籬笆慢慢站起來。腿麻了,肚子也沉,可她得站起來,得回去。

回到那個牢籠,回到那碗藥前,回到那個讓她生不如死的地方。

她一步一步往回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可她知道,她得走,得活下去。為了肚子裡這個孩子,也為了承宗。承祖。慧兒。

她要活著,看著他們長大。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。

回到屋裡,秀兒躺在床上,手輕輕摸著肚子。孩子在動,一下,又一下,很有力。她忽然想起張先生的話:“我等你。”

等。等到什麼時候?等到她老了,生不動了,被劉家拋棄了,他還會等嗎?

秀兒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不能害他。他是個好人,好人不該被拖累。

窗外,天色漸漸暗了。秀兒閉上眼,在心裡默默地說:孩子,娘對不起你。娘不能帶你走,不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。可娘答應你,一定會保護你,一定會讓你平安出生,平安長大。

至於她自己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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