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府的冬天，向來是難熬的。
尤其是今年，雪下得格外大，鵝毛般的大雪一連下了三天三夜，將整個府邸壓得喘不過氣來。樹枝被積雪壓斷了，發出“咔嚓”咔嚓”的脆響，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正院裡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炭火燒得噼啪作響，暖意幾乎要從門窗縫隙裡溢位來。丫鬟婆子們端著熱水、參湯，在院子裡小跑著進出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和緊張。
周婉如要生了。
秀兒站在產房外的廊柱下，身上裹著厚厚的大氅，卻依然覺得冷。那股子從腳底板冒上來的寒意，怎麼也驅不散。
她看著產房裡透出的昏黃燈光，聽著裡面周婉如撕心裂肺的喊叫聲，心也跟著一下一下地揪緊。
“用力！大少奶奶，再用力啊！”
“夫人！您堅持住！”
“快！熱水！再換一盆熱水！”
裡面的聲音亂成一團。
秀兒的手，死死地攥著袖口，指節泛白。
她不怕別的，就怕柳姨娘。
那個毒婦，被關在祠堂裡，可她的陰魂，卻像這漫天的風雪一樣，籠罩著整個劉府。雞湯裡的藏紅花，桂花糕裡的麝香，碗沿上的毒油……哪一次不是置人於死地？
如今周婉如臨盆，這是最虛弱、也是最危險的時候。
柳姨娘就算死，也會從棺材板裡伸出手來，掐死這對母子！
“秀兒姑娘，”張嬤嬤搓著手跑過來，哈出的氣都是白色的，“祠堂那邊，二叔公派了兩個家丁守著，秋月也在旁邊盯著，柳姨娘應該出不來。”
“應該？”
秀兒冷笑一聲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這世上，最靠不住的就是‘應該’。只要她還有一口氣，只要她還能動一根手指頭，她就絕不會讓這個孩子平安降生！”
秀兒轉過身，看著張嬤嬤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去，把府裡所有下人，不管是掃地的、做飯的、還是看門的，統統給我叫到院子裡來。告訴他們，今天大少奶奶生產，誰要是敢偷懶，敢懈怠，敢放不該放的人進來，我秀兒，第一個扒了他的皮！”
“是！”張嬤嬤被秀兒的眼神嚇得一哆嗦，轉身跑去傳話。
不一會兒，劉府裡所有的下人，男男女女幾十號人，都戰戰兢兢地跪在了院子裡。
雪還在下，落在他們的頭髮上、肩膀上，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。
秀兒站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“今日，大少奶奶為劉家添丁進口，是大喜的日子。”秀兒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，“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人，也不管你們心裡向著誰。今天，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——誰敢在這個時候搗亂，誰就是劉家的死敵！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如炬，掃視全場。
“到時候，別說二叔公饒不了他，就是我秀兒，也要讓他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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