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赤著上半身,正跪坐在靶場的正中央。他周圍的地面上,散落著上百個滾燙的彈殼。而他面前那個人形靶的眉心位置,已經被轟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。
男人的雙手,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的射擊,虎口處被後坐力震得鮮血淋漓。他低著頭,寬闊的脊背在昏暗的紅光下,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渾身散發著一股自我厭棄的。毀滅性的氣息。
黎野沒有走過去安慰他。
她只是將手裡端著的一隻白玉瓷碗,重重地。帶著毫不掩飾的火氣,砸在了他面前的武器臺上。
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湯汁濺了出來。
是一碗賣相極差的。坨在一起的西紅柿雞蛋麵。
“我餓了。”
黎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冷得像冰。
霍淵緩緩抬起頭。那雙猩紅的。佈滿了痛苦與掙扎的眼睛,在看到她挺著巨肚。滿臉不耐煩地站在自己面前時,猛地一震。
“滾出去......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,“我會......傷到你......”
黎野像是沒聽見。
她猛地俯下身,一把捏住了男人佈滿胡茬的下巴,強迫他抬起頭,與自己對視。
這個在無數個世界裡,只有男人對女人做的。帶著極致羞辱與掌控意味的動作,此刻被她反向操作,卻顯得那麼的理所當然。
“我再說一遍,我餓了。”
黎野的手指微微用力,感受著男人下頜骨傳來的僵硬。
“這碗麵,沒放鹽,狗都不吃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男人因為她的話而驟然緊縮的瞳孔,一字一頓地,下達了最後的通牒。
“你要麼,現在滾出去,給我重做一碗人吃的。要麼,我現在就去樓上的廚房,點把火,讓整個霍家莊園,都陪我一起餓肚子。”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霍淵就這麼被她捏著下巴,仰頭看著她。
看著她那雙沒有絲毫同情。只有“老孃很不爽”的。帶著匪氣的眼睛。看著她因為懷孕而略顯圓潤。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。
他那些足以將自己撕裂的自我厭棄。狂躁。後怕......
在她這句極度不講道理的。甚至有些無理取鬧的命令下,竟然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,無聲無息地,洩了氣。
滿身戾氣的活閻王,愣住了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鐘。
他像是終於從那場自我毀滅的噩夢中,被她硬生生拽了出來。
男人沉默地。緩緩地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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