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猛地轉頭，眼眶猩紅，瞳孔渙散得有些嚇人。
黎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跟前。她掌心粗糙的薄繭蹭著他的手指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，像是在翻湧的泥石流裡死死砸下了一根定海神針。
“跟著我。”
她就甩出這三個字，反客為主地拽著他的手腕，大步踩進了那條走廊。
推開盡頭那扇防靜電門，裡面是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小型實驗室。
靠牆的一整排玻璃罐子裡，泡著一團團讓人噁心反胃的深色組織塊。中央不鏽鋼檯面上，用過的注射器和生鏽的手術刀胡亂堆著。
但真正讓霍淵腳下釘住的，是擺在正中間的那臺通了電的金屬束縛椅。帶電擊護額，帶固定皮帶——專門用來做“感官過載”測試的刑具。
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，霍淵猛地彎下腰。胃酸翻湧的灼燒感逼得他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淚水，他雙手死死撐著膝蓋，連著乾嘔了好幾聲，神經已經繃到了崩斷的邊緣。
“哐當——砰！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砸擊聲平地驚雷般炸開。
黎野抬起戰術靴，一腳把旁邊一臺還在通電轉圈的離心機給踹了個底朝天！
玻璃外罩當場碎成渣子，幾管不明液體“滋啦”一下潑在牆上，機箱底座的電線短路，呲呲啦啦地往外崩著一米多高的火星子。
這粗暴又幹脆的動靜，硬生生把霍淵從溺水的幻覺裡給拽了回來。
他喘著粗氣抬起頭。
黎野正站在那堆還在冒煙的廢銅爛鐵前面。她背對著他，把手指骨節掰得“咔咔”作響。
“霍淵，把眼睛閉上。”她沒回頭，語氣裡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匪氣，“姑奶奶今天就免費教教你，怎麼給這幫死變態來個物理超度。”
霍淵就這麼看著她。看著她拉開戰術揹包的拉鍊，動作麻利地摸出幾塊銀灰色的金屬塊。
軍用微型鋁熱劑燃燒彈。這玩意兒一旦點著，三千度的高溫連銀行保險櫃都能燒成一灘鐵水。
黎野像個熟練的泥瓦匠，把這些小玩意兒拍在三根核心承重柱的連線處。最後剩下一枚，她直接糊在了那張金屬束縛椅的真皮頭靠上。
設時間，撥開關。乾脆利索。
等把這些全搗鼓完，她才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走到霍淵面前。
她沒去拍他的背，也沒說半句“都過去了”之類的廢話。她只是硬掰開他那隻還僵著的手，把一個紅色的起爆遙控器塞進了他手心裡。
遙控器的塑膠外殼很涼。
黎野仰起頭，看著男人眼底那些複雜又震顫的情緒，伸手把他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那個起爆按鈕上方，然後用自己的兩隻手，死死包住了他的手背。
“十六歲那年你沒能燒乾淨的髒東西，今天連本帶利收回來。”
她盯著他的眼睛，手下猛地使了一股暗勁，帶著他的手指往下壓。
“按下去，霍老闆。你自己的地獄，得你自己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