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小時後。
飛往京市的灣流專機上。
機艙內溫度恆定在舒適的二十四度,加溼器安靜地吐出細膩的白霧,沖淡了逃亡帶來的硝煙味。
黎野從洗手間出來,隨手用一根不知從哪找來的黑色電話線髮圈,把半乾的頭髮隨意挽在腦後。她窩在寬大的真皮航空座椅裡,翻著手裡的平板電腦。螢幕上跳動著紅姐送進ICU後的最新體徵資料和楚晚晚發來的加密情報。
桌板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溫水,水面隨著機身的平飛微微晃動。
隔著一個過道,霍淵正靠在椅背上。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家居服,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妥當。修長的手指有些生疏。卻十分小心地拍著襁褓裡剛剛喝完奶的兒子。
這男人平時拿刀握槍的手,此刻輕柔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他眼底有掩飾不住的深重疲憊,但低頭看著孩子的眼神,是徹底融化後的堅冰。
黎野劃過一頁醫療報告,餘光瞥見他那副男德班長般的專注模樣,心情頗好地挑了挑眉。
“他睡了就放小床裡,你手不酸......”
黎野的話音未落。
霍淵拍著襁褓的手掌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他的脊背在瞬間僵硬如鐵,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駭人的死白色。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下,肌肉緊繃成了一塊石頭。
一大股濃稠的鮮血,毫無預兆地從他的鼻腔。眼角。耳廓同時湧了出來。
刺目的猩紅,大滴大滴地砸在雪白的羊絨薄毯上,暈開一團團令人窒息的花朵。
“霍淵!”
黎野一把扔掉平板,猛地撲過去托住他往下栽倒的身體,順手將襁褓穩穩地推入旁邊的嬰兒固定槽裡。
男人的體溫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。他死死抓住黎野的手腕,指尖冰冷得像是在冰窟裡埋了三天三夜。
他睜著那雙不斷往外滲血的眼睛,看著黎野,視線卻像是穿透了她的臉龐,看向了頭頂虛無的空間。
“黎野......”
他的聲音破碎得如同風中的殘紙,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。茫然的恐慌。
“有什麼東西......在把我的存在感......抽走......”
話音落下,那座曾經堅不可摧的鐵塔,在黎野懷裡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。
他的手臂無力地滑落,雙眼緊閉,陷入了死寂。
黎野臉色冰冷如霜,左手迅速按在男人的頸動脈上,右手毫不猶豫地伸向醫護呼救鈴。
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紅色按鈕的瞬間。
她的腦海深處,一道傲慢。冰冷。帶著全頻段迴音的高維機械音,轟然炸響:
【異常漏洞‘霍淵’已鎖定。】
【物理抹殺程式啟動,倒計時:72小時。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