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晨曦。
那光芒，越來越亮，越來越暖。最終，將整片漆黑的海面，都染上了一層象徵著新生的、璀璨的金色。
黎野緩緩地抬起頭，看著那輪從海平面上噴薄而出的、鮮活的朝陽。
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冷漠和殺意的眼睛裡，第一次，浮現出了一種近乎脆弱的、劫後餘生的茫然。
結束了。
那個困擾了她前半生的噩夢，那個將霍淵折磨了十二年的地獄，都在昨夜那場盛大的爆炸和沉沒中，被徹底埋葬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懷裡，傳來一陣微弱的、被海水嗆到的咳嗽聲。
黎野猛地低頭。
只見霍淵那雙長而濃密的睫毛，劇烈地顫動了兩下，緩緩睜開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，在初醒的瞬間，還有些渙散。但當他看清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、被海水打溼的、沾著血汙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時，所有的焦距，都在瞬間迴歸。
他的第一反應，不是看自己身在何處。
而是伸出那隻還能動彈的、纏著繃帶的手，小心翼翼地，撫上黎野臉頰上那道被碎玻璃劃出的、細長的傷口。
“疼嗎？”男人的聲音，沙啞得像被砂石磨過，充滿了無盡的心疼。
黎野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她抬起那隻同樣冰冷的手，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結束了。”她說。
霍淵看著她，眼底翻湧著一種比身下這片海洋還要深沉的情緒。
他看著她被晨曦染成金色的側臉，看著她那雙終於褪去了所有殺意、只剩下疲憊與平靜的眼睛。
他突然覺得，自己這二十八年來，所有的殺戮、痛苦、和掙扎，在這一刻，都有了歸宿。
男人緩緩地、鄭重地，將她那隻冰冷的手，拉到自己的唇邊。
他沒有吻她的手背，也沒有吻她的指尖。
而是將一個滾燙的、帶著海水鹹澀味道的吻，印在了她無名指的指根處。
那個戴著婚戒的位置。
“黎野。”
霍淵看著她，那雙總是充斥著暴戾與偏執的黑眸裡，第一次，流露出了一種近乎卑微的、小心翼翼的請求。
他的聲音，沙啞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。
“等我們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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