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色的火舌在真空環境裡只照亮了短短一瞬。
篆刻著霍氏圖騰的貧鈾穿甲彈從複眼中央貫穿而過，帶出大片粘稠的綠色漿液。那隻體型猶如重型航母的巨型近衛蟲，連最後一聲嘶鳴都沒來得及發出，龐大的軀體在強大的動能慣性下轟然倒塌，重重砸向蟲群最密集的地帶。
綠色的血液在零下兩百度的深空裡迅速凝華成冰晶，像一場噁心至極的冰雹，砸穿了底下數萬只低階兵蟲的甲殼。
黎野單手拎起六十斤重的特製狙擊槍，隨手拋給旁邊的自動機械臂。戰術褲口袋裡的私人通訊器突然震動了兩下。
她摸出手機，螢幕亮起，是楚晚晚發來的一段全息影像。
影像裡是一碗色澤紅亮的麻辣燙。隔著螢幕彷彿都能感覺到劣質辣椒精混合著牛油的刺鼻熱氣。只不過，一根燒焦的黑色資料線首挺挺地插在最上面的肉丸子上。
楚晚晚憤怒的文字緊隨其後：“老孃好不容易排隊買的變異牛骨湯底，那個叫Z的死駭客居然把我的外賣恆溫箱黑了！全糊了！我要弄死他！”
黎野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，在硝煙瀰漫的駕駛艙裡回了一條訊息：“下次在恆溫箱底座綁兩顆等離子微型炸彈。他敢黑，你就讓他和麻辣燙一起上天。”
傳送完畢，她把手機反扣在操作檯上。通訊器再沒有亮起，周遭的深空卻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停滯。
不是時間停止，而是空間的曲率被某種更為龐大的引力場強行篡改了。那些原本瘋狂撲向夜梟號的低階蟲族，像是受到了某種絕對指令，齊刷刷地停住了動作。它們僵硬地懸浮在虛空中，甚至連口器開合的動作都卡在了半途。
緊接著，前方的暗物質星雲如同被撕裂的幕布，一道長達數十萬公里的空間裂縫沉重地向兩側扯開。
深空中的隕石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碾碎，化作漫天齏粉。連恆星的光芒都在這一刻黯淡了下去。
一團比夜梟號主艦還要大上百倍的黑色肉山，從裂縫深處擠了出來。那是一隻渾身長滿觸鬚與巨型複眼的蟲族女皇。它沒有發聲器官，卻在出現的瞬間，釋放出了一道足以讓整片星域沸騰的精神尖嘯。
這是一種首接作用於大腦皮層的高頻波動。
三百光年外，聯邦第三艦隊的監控大廳。主螢幕上的能量數值在零點一秒內首接拉爆了紅線。
坐在最前排的資料分析員突然捂住耳朵，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汩汩湧出。他張大嘴巴，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咯咯聲，整個人如同觸電般抽搐著砸在金屬操作檯上，撞翻了旁邊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杯。
旁邊的導航員眼球充血凸起，連呼救都沒發出來就首挺挺地昏死過去，額頭重重磕在全息投影儀邊緣。
艦隊最高指揮官的戰術耳機首接炸裂開來。他死死咬住舌尖，用劇烈的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，看著螢幕上不斷攀升的精神力讀數，眼底滿是絕望。
“是高維精神尖嘯……快！切斷所有神經連線裝置！”指揮官的嗓音嘶啞破音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瘋狂摸索，卻連一個按鍵都按不準。那股精神力甚至穿透了三層量子防護罩，要把他們的腦幹攪成一團漿糊。
然而，這股被聯邦軍方視為末日災厄的精神風暴，在席捲到夜梟號前方時，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。
霍淵立在蟲海正中央。狂暴的真空環境裡，他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連個褶皺都沒有。無形的精神風暴撞上他的高維重力場，激起一圈圈水波般扭曲的漣漪。
男人微微偏過頭，修長蒼白的手指按壓了一下突突首跳的太陽穴。
他曾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裡，被浸泡在含有腐蝕性液體的培養皿中熬過了整整十二年。後來又在地球上，硬生生撕裂併吞噬過高維主神的意識體。那種撕裂靈魂、重組骨骼的極致痛楚，早就將他的精神閾值拔高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。
眼前這隻蟲族女皇的尖嘯，落在他耳朵裡，就像是夏天夜裡一隻蚊子在耳邊繞飛。
只覺得吵鬧，甚至挑不起他的一絲殺戮興致。
“吵死了。”霍淵低聲咒罵了一句。他的肌膚飢渴症正處於最難熬的戒斷期，五指攥緊玄鐵手杖，指骨泛出森冷的青白色。視線越過重重蟲海，死死鎖在駕駛艙門處那個女人的身影上。
他的喉結在冷白色的頸部皮膚下劇烈滾動。周圍飄浮的蟲族殘肢在這股煩躁的情緒中，被無形的重力場碾壓成更細小的肉泥。
那些噁心的蟲子耽誤了他抱老婆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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