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羽音抬眼望見糧草堆後,有個小兵正鬼鬼祟祟看向棺材方向,那少年似乎察覺什麼,眼中閃過一絲驚慌,縮回了腦袋。
“淵哥哥,糧草堆後面有一個小兵在偷窺。”姚羽音傳音了雲淵。
雲淵立即傳音了另外兩位副將立即監視糧草堆後面的小兵。
軍營中一共有八位副將,都是雲淵的心腹。
隨後,雲淵傳音幾位副將抬著棺木拔營起程。
軍營距離皇城的城門也只有十幾裡的路程,軍營裡的事情早己傳進了皇宮和皇城,有很多百姓聚集在了城門外。
有的百姓還穿了白衣,都為年輕的戰神惋惜。
十萬軍士,黑甲肅立如鐵鑄的森林。
隊伍最前方,那具沒有上漆的白木棺槨正在移動。
十六名最魁梧的甲士肩扛棺木,他們的鐵靴踏碎地面,每一步都在大地上刻下沉重的印記。
棺木上方,一杆三丈高的白紙幡在晨風中獵獵翻卷,紙幡邊緣己被風撕成千萬縷流蘇,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在天地間飄蕩。
紙幡每一次劇烈的翻卷,都發出裂帛般的悲鳴。
十萬頂鐵盔下的臉龐,被紙幡投下的巨大白影反覆掠過。
晨風帶著涼意打在紙幡上沙沙作響,像是無數細小的手在同時摩挲著這面素旗。幡尾掃過扛棺甲士肩頭的獸吞護肩,紙與鐵摩擦出細微的顫音。
此時沒有人哭泣,但十萬雙眼睛都追隨著那面白幡——它太輕了,輕得隨時會被晨風扯碎;
它又太重了,重得壓住了十萬胸膛裡所有的聲息。
每一次幡旗捲起,都像要將整個軍陣的呼吸一同捲上蒼穹;每一次幡旗垂落,又彷彿有看不見的重量砰然墜地。
陽光偶爾刺破雲層,穿過半透明的紙幡,在棺木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那些光斑隨著行軍節奏明明滅滅,如同這具棺槨還在以另一種方式呼吸。
紙幡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很長,像一條白色的河,從棺槨一首流淌到軍陣的最後一排,把十萬人都浸在這條光的河流裡。
晨風忽然颳得大了。
白紙幡突然嘩啦一聲完全展開,露出正中一個濃墨寫就的“奠”字。那個字在風中鼓盪,墨跡彷彿隨時會化開,卻始終清晰如新刻。
就在這一刻,不知是誰的刀鞘輕輕碰響了腿甲。
“鐺——”
一聲金屬清鳴,像投入靜湖的石子。
緊接著,第二聲,第三聲……第一百聲……第一萬聲……十萬軍士以拳抵甲,鐵甲相叩之聲由疏而密,最終匯成連綿不絕的金屬潮汐,應和著白幡在風中的每一次顫抖。那聲音不似哀樂,卻比任何哀樂都更悲愴——是鐵在哭,是十萬副鎧甲代替它們的主人,發出壓抑的、金屬的嗚咽。
白幡在這片鐵石交鳴的潮聲中飄蕩得更加劇烈,彷彿要掙脫桎梏,卻又始終緊緊護衛著下方那具素棺。
紙與鐵,最脆弱的與最堅硬的,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悲壯的契約——紙幡負責昭示死亡,鐵甲負責銘刻記憶。
隊伍進入城門時,一陣強風幾乎將紙幡扯平。它繃緊如鼓面,那個“奠”字被拉得變了形,卻依然倔強地留在那裡,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,最後一次回望這支它曾帶領過的軍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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