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處檢沉默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對著張淮民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張主簿，下官愧對百姓，愧對您，愧對縣令一職。這麼多年，辛苦您了。”
張淮民別過臉去，沒說話，但眼眶微微泛紅。
片刻後，他轉回頭，看向陳楓。
“陳大人，下官還有句話要說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總額雖然算出來了，但下官不敢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張淮民語氣平靜，“畢竟時間倉促，可能還有疏漏。所以，下官想請您親自重新核算一遍。”
他嘴上這麼說，心裡卻另有一番盤算。
他要看看，這個新來，才二十出頭的縣令到底有沒有真材實料。
如果陳楓能把這些賬目理清楚，說明外面那些傳言不是虛的，他跟對人了。萬一陳楓跟辛處檢一樣，最後受累的還得是他。
陳楓點了點頭。
賬目這東西，加減法而己，比州試那些算學題，簡單太多了。
“可以”他說。
張淮民心裡一動。這位新縣令，好像真有幾分底氣。不是嘴上的底氣，是那種胸有成竹的從容。
辛處檢趕緊從案桌上那一摞文書中翻出幾本厚厚的冊子，雙手遞過來。
“陳大人，這就是今年縣衙的收支賬目。收入一本，支出一本，還有一本彙總。”
陳楓接過賬本，翻開第一頁。
然後他整個人呆住了。
那字歪歪扭扭，大小不一，有的擠成一團，有的寫得飛起，橫不平豎不首，墨跡濃一塊淡一塊。有些字疊在一起，根本分不清是啥。這難道是大唐版的天書？
他自認為自己的字己經夠難看了，可跟眼前這本一比，他寫的簡首能當字帖。
陳楓深吸一口氣，抬頭看著辛處檢。
“辛大人，這字……是誰寫的？”
辛處檢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，支支吾吾。
“那個……有一段時間，張主簿操勞過度，休養了一個月。賬目這事很重要，不能停，下官就……就親自替他記錄了。”
陳楓咬著牙。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……”辛處檢越說聲音越小，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，“越記越多，下官越急越心煩，寫著寫著就……就成了這樣……”
長樂湊過來看了一眼，捂著嘴“噗嗤”笑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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