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師都,城中大營。
崔遠道坐在獸皮鋪就的椅子上,接過侍從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。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。
從清河到這裡,他帶著五百叛軍護著幾十輛大車,繞小路、鑽山溝,聽見馬蹄聲就冒冷汗,看見人影就腿發軟。總算在日落前踏進了這座城池。
他心裡默默盤算著。五百萬兩白銀,加上糧食布匹,買自己一條命綽綽有餘。
梁師都這種人,沒見過什麼大錢,胃口再大也大不過崔家的家底。
而梁師都,這三個字是人名,也是地名。具體來講,這個國家其實叫梁國。
但這個名字在大唐的官方文書裡從不單獨出現。李世民定下的規矩是,凡公文提及此地,前面必須加上“餘孽”二字。
李二的用意簡單且狠辣。他不承認這是一個國家,他只告訴天下人這不過是一群隋朝餘孽湊在一起苟延殘喘。你敢叫梁國,我就讓全天下的人管你叫梁師都,把你釘死在“叛逆流寇”這西個字上。
久而久之,連梁師都自己手底下的兵都習慣了,偶爾說漏嘴,也會順口來一句“咱們梁師都”。
梁師都早就接到了,崔遠道要來投奔的訊息。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。
崔家在大唐境內被連根拔了,這是仇。崔家幾百年攢下來的家底要全帶過來,這是利。
既有利又有仇,這個盟友打著燈籠都難找。
崔遠道放下茶杯,朝梁師都深深作了個揖。
“梁首領,我此次前來,帶了白銀五百萬兩,糧食布匹不計其數。只求首領收留,替草民擋住大唐的賊軍!”
他特意把“五百萬兩”西個字咬得格外清晰。這是他手裡唯一的籌碼,也是最大的籌碼。他不信梁師都不動心。
梁師都的瞳孔猛地一縮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。
五百萬兩。
他的錢庫加起來也不過兩百萬兩白銀,那還是靠著隋朝倒臺時卷出來的家底,加上這些年不斷侵擾大唐邊境一點點刮回來的。
光是清河崔家一個家族,就頂得上他兩個半錢庫。那要是其他世家門閥都來投靠自己呢?
這些千年世家哪一家不是富可敵國?到那時候,招兵買馬還是問題嗎?
反唐大計,指日可待!
梁師都越想越興奮。
“崔家主,你且把心放回肚子裡!我梁某人的地盤,就是你的家。大唐的兵不敢來,來了也進不了這座城!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十足。
這座城是他守了十多年的老巢,上次李世民派了五萬大軍來攻,打了半個多月,死傷了六七千人,連城牆上的一塊磚都沒啃下來。
“你不必擔心,李世民現在還不敢大張旗鼓地來攻打咱們。突厥的鐵騎就在北邊虎視眈眈,他要是敢從邊關抽調大軍,突厥人第二天就敢趁空擋攻打。我這兒上萬兵馬,固若金湯!”
話音剛落,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。
一名斥候滿身大汗地衝進來,聲音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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