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花園裡忙得熱火朝天。
李靖親自坐鎮，幾十個工匠連軸轉，新紙一摞一摞地從作坊裡往外搬。
李靖怕效率不夠，還特意叫來親衛們的家人一起幫忙，既能補貼家用，又能把產量提上去。
百十號人分工明確，有人負責浸泡樹皮，有人負責搗漿，有人負責晾曬，一天下來輕輕鬆鬆產兩千刀新紙。
魏遠把新紙裝上騾車，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。快走到王家府邸前的時候，他和幾個小二換上了胡人服飾。
“王家主，又來了一批貢紙，請您過目。”他上前敲了敲門。
王珪親自從正廳迎了出來，驗完貨，讓人把紙搬進庫房，然後笑眯眯地拉住魏遠：“掌櫃的，這新紙還有多少？”
魏遠笑了。
楓哥跟他交代過，對付王珪這種人，不能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。越是催著他做決定，他越是容易露出破綻。
“您要多少，我們有多少。”
魏遠故意把語氣放得很輕鬆，然後他微微眯起眼睛，語氣裡帶上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。
“您難道吃不下？那我可就賣給別人了。這兩天打聽這批紙的人可不少，有好幾家商號都託人給我遞過話了。”
王珪臉色微微一變，趕緊堆起笑容。
“說笑了。老夫自然能吃下。”
他嘴上這麼說，眼睛卻在魏遠身上來來回回地打量。
他從早晨回來，就總感覺哪裡不對勁。
他做了幾十年生意，跟西域商旅打過無數次交道，那些人裡做掌櫃的往往是中年人，鬍子拉碴的。
可眼前這個掌櫃太年輕了，看著也就二十出頭，嘴上連根鬍子都沒有，說話雖然故意帶著胡人腔調，但偶爾冒出的幾個詞又太順溜了。
他試探著問了一句：“令尊讓您來行商的？這麼年輕就獨自掌一攤生意，後生可畏啊。”
魏遠心裡咯噔一下。
但他臉上一點都沒露出來。撒謊這種事，七分真三分假，關鍵是別猶豫。
一猶豫就露餡。
他當機立斷，挺起胸膛，臉上露出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驕傲。
“沒錯。家父生意遍佈五湖西海，西域諸國的紙張香料、波斯的珠寶地毯，哪一樣都經過我們家的商隊。他讓我來管理大唐這邊的生意往來，也算是歷練歷練。”
王珪緩緩點了點頭，這話說得倒也沒什麼毛病。西域那邊的大商號確實有這個傳統，父親打下江山，兒子負責開拓新市場。
他又看了看那批新紙，這種品級的紙，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西域能造出來了。
他讓屬下搬出一萬兩白銀，親自把魏遠送到門口，目送騾車消失在街角。
回到廳裡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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