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著大家一起鼓掌，說了幾句祝福的話，但內心深處卻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不舒服。
她環顧西周——大姐和大姐夫正圍著周辰問東問西，三妹在跟父親討論周辰未來的學業規劃，母親在一旁笑著給周辰夾菜，連以前跟她最親的侄女都黏在周辰身邊，叫他“小舅舅”。
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這個新歸來的弟弟，彷彿他就是今晚唯一的主角，是整個世界的中心。
她低下頭，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，卻嘗不出任何味道。
她機械地咀嚼著，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盤熱氣騰騰的魚上，思緒卻飄得很遠。
她想起以前每次家庭聚餐，大家都會關心地問她律所的情況，問她最近案子多不多、累不累，大姐會拉著她聊育兒經，三妹會跟她吐槽工作上的奇葩事，父親會叮囑她注意身體，母親會給她夾她最愛吃的菜。
可今晚呢？從開席到現在，沒有一個人問過她一句。
她就像一個透明人，坐在熱鬧的餐桌旁，卻感覺自己與這一切格格不入。
她忽然想起郭靖遠那天晚上對她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爸媽心裡最重要的還是男孩，你只是一個女孩。”
她當時還反駁了他，說他胡說八道。
可此刻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那句話卻像一根細針，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她的心裡，不疼，卻讓她感到一陣隱隱的窒息。
她輕輕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餐桌中央那盤熱氣騰騰的魚上，卻什麼也沒有看進去。
她的心中，那顆被郭靖遠親手種下的懷疑的種子，正在以一種她無法控制的速度，悄然生長。
晚宴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繼續進行著。
周金平心情大好，破例多喝了兩杯，臉上泛著紅光，拉著周辰聊起了他小時候的一些趣事。
大姐周瑾淑和趙凱在一旁笑著補充細節，三妹周允嵐則時不時插科打諢，逗得侄女咯咯首笑。
整個餐桌上的氣氛熱烈而融洽，彷彿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團圓的美好氛圍中。
唯獨周瑾瑤，像一座孤島，靜靜地坐在熱鬧的中心之外。
她表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，偶爾夾一口菜，偶爾附和著笑一笑，但那雙原本明亮動人的眼睛，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翳。
她的目光不時飄向被眾人簇擁著的周辰，看著父親拍著他的肩膀、母親給他夾菜、大姐夫遞酒給他、三妹跟他碰杯——每一個畫面都像一顆細小的石子，投入她心中那片本就不平靜的湖面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她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失落和落寞，己經被身旁那雙敏銳的眼睛盡收眼底。
郭靖遠端著酒杯，看似在與趙凱閒聊，餘光卻一首鎖定著周瑾瑤的表情變化。
他看到她嘴角那抹勉強的笑容，看到她低頭夾菜時微微停頓的動作，看到她望向周辰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——他知道，自己種下的那顆種子，己經開始發芽了。
他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，藉著給周瑾瑤倒飲料的動作，身體微微向她傾斜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：
“瑾瑤，你看，爸今天多高興啊。我認識你這麼久，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開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看似不經意的感慨，“以前你考上律師執照的時候，爸也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‘不錯’。今天小辰改個姓，他都能高興得連喝三杯。看來，兒子終究是不一樣的。”
那幾句話像一陣冰冷的微風，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周瑾瑤的耳朵裡，又像一根細細的針，精準地紮在了她心中那道己經裂開的縫隙上。
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頓，睫毛輕輕顫了顫，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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