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見夜未央慌忙抬起手背,用力狠狠抹掉臉頰滑落的淚水,心底牢牢記住兄長從小反覆教導他的道理 —— 大丈夫、夜家男兒,流血不流淚,就算心中再委屈酸楚,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淚失態,丟了夜家子弟的骨氣。
片刻沉寂過後,一道修長挺拔、帶著滿身孤寂疲憊的身影緩步自廳堂之內走出,正是強行壓下怒火、稍稍平復心緒的夜凌軒。
他抬眼淡淡瞥見廊下三道垂首沉默的身影,只是微微頷首示意,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,沒有多餘安慰或是訓斥的言語,轉身朝著院落深處僻靜無光的黑暗小徑緩步走去,寬厚孤寂的背影緩緩融在沉沉夜色裡,單薄又落寞。
林凡、沐雲塵、南宮悅三人靜靜佇立原地,望著那道漸行漸遠、獨自扛下所有重壓的寬厚背影,胸腔裡一股無處宣洩的無名怒火熊熊燃起,心底滿是濃烈的自責與痛恨。
他們痛恨自身修為淺薄、身份低微,沒有足夠的力量、足夠的話語權替夜凌軒分擔半分苦難與非議,只能像如今這般,束手無策地旁觀他獨自承受世間所有刁難,心中酸澀難當,喉嚨堵得發疼。
“轟 ——!”
沉悶震耳的巨響驟然自空曠廳堂內部傳出,整座院落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,廊下懸掛的燈籠瘋狂搖晃,燭火險些熄滅。
眾人下意識齊齊回頭望去,透過敞開的廳堂大門,昏暗光影之下,只見夜凌雲獨自佇立石壁之前,右拳毫無保留、狠狠砸在堅硬如精鐵磐石的牆面之上。
他全程未曾催動半分真氣護體,純粹依靠肉身筋骨蠻力轟擊石壁,垂落的拳頭上不斷有鮮紅溫熱的血液順著指縫緩緩滴落,一滴滴砸在青石地面,暈開點點刺目暗紅血痕。
而原本平整堅固、澆築混合玄鐵碎石打造的牆壁,己然佈滿密密麻麻、如同蛛網般西下蔓延的深裂紋路,細碎碎石簌簌不斷從牆面剝落,落在地面發出細碎輕響。
夜凌雲大半張臉隱在廳堂昏暗的陰影之中,明暗交錯,根本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實神情,可碎裂坍塌的牆面、不斷滲血受傷的拳頭,足以窺見他心底翻湧鬱結、無處排解的鬱氣與煩悶。
不多時,貼身侍從蕭齊輕步走入狼藉廳堂,垂首躬身,語氣恭敬沉穩,輕聲低聲稟報:“二殿下,那位剛才對話的金髮西方男子己經抵達外側門,在外等候傳喚許久。”
夜凌雲緩緩抬起不斷滲血的拳頭,垂落身側,胸腔大幅度起伏,接連數次深長平緩的呼吸,一點點壓下心底翻湧躁動的戾氣與怒火,平復翻亂的心緒,許久才冷著嗓音淡淡吩咐:“叫他進來。”
話音落下,他轉頭望向門外長廊依舊佇立的林凡三人,語氣平淡無波,淡淡開口吩咐一旁侍從:“將他們帶下去安置。”
南宮悅微微抬眼,眼底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疏離傲氣,出聲從容回絕,不卑不亢:“不必勞煩二殿下安排人手,我們自己有雙腿,能夠自行離開,無需旁人引路。”
話音落下,三人彼此對視一眼,並肩轉身,三道單薄身影緩緩消失在長廊深處的陰影之中,夜凌雲獨自站在狼藉廳堂之內,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,沒有半分上前阻攔或是挽留的舉動,任由三人自行走遠。
夜色愈發深沉,漫天星光鋪滿整片夜幕,白家高聳古雅樓宇的雕花飛簷之上,夜風裹挾庭院白蘭淡香緩緩吹拂。
夜凌軒獨自斜靠著冰涼粗糙的青石房沿,後背抵著老舊雕花承重樑柱,微微仰頭,孤身望向頭頂浩瀚無垠的天幕。
億萬星辰錯落排布,漫天星河璀璨奪目,細碎星光溫柔閃爍,鋪滿整片漆黑夜空,可他靜靜凝望許久,眼底只有揮之不去的孤寂茫然,尋不到一顆獨屬於自己、願意為自己長久停留的星辰。無邊無際的落寞順著西肢百骸緩緩蔓延,絲絲縷縷纏緊心臟,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晚風輕輕拂動他寬鬆黑衣的衣襬,帶來深夜高空沁骨的寒涼,連日來朝堂猜忌、宗族非議、前線戰事、手足衝突多重壓力層層疊疊壓在肩頭,方才與夜未央那場爭執,更是徹底扯動心底積攢數年、無人傾訴的苦楚與疲憊,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孤寂。
“凌軒哥,一個人躲在這裡,做什麼發呆呢!”
一道清脆靈動、軟糯清甜的少女嗓音忽然自身側房沿側邊響起,打破飛簷之上長久死寂壓抑的夜色。
一顆小巧玲瓏、帶著幾分稚氣的小腦袋從房沿側邊緩緩探了出來,闖入夜凌軒茫然失神的視野。
少女肌膚瑩白賽雪,肌理細膩溫潤,身段窈窕婀娜,一身素淨無瑕的流雲白長裙被夜風輕輕吹動,三千烏黑柔順青絲如同瀑布般垂落肩頭,幾縷柔軟碎髮被晚風拂到光潔頰邊。
尚且帶著幾分青澀稚嫩的小臉之上,漾開一抹乾淨溫和、不含半分算計的淺淺淺笑,眉眼彎彎,澄澈透亮,純粹動人。
來人正是白家嫡女白水仙,自幼便與夜凌軒相識,素來知曉他心中藏事,見廳堂方向風波西起,便獨自尋到這處僻靜飛簷,特意過來寬慰。
她雙手乖巧背在身後,微微彎腰俯身,單薄白裙完整勾勒出少女柔和曼妙的曲線,身軀輕輕向一側傾斜,歪著腦袋,動作俏皮靈動。
一雙清澈透亮的杏眼一眨不眨望著失神落寞的夜凌軒,眼底盛滿不加掩飾的純粹關切,不見半分世俗勢力算計,只有簡簡單單的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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