簷角晚風驟歇，方才還縈繞在庭院中的嬉鬧笑聲、烤肉油脂滋滋的輕響、酒水入喉的暢快動靜，在這一刻徹底戛然而止。
張果老原本斜倚在雕花飛簷之上，一身破舊道袍被晚風拂得微微鼓盪，眉眼間盡是肆意散漫，指尖還捻著半顆未吃完的蜜餞，一副看熱鬧的慵懶模樣。
可轉瞬之間，他周身所有戲謔盡數消融，渾身鬆弛的筋骨驟然繃緊，那雙看似渾濁蒼老的眼眸猛地收縮，眼底炸開一抹極致凝重的精光，是洞悉驚天危機後的駭然。
“不好！”
一聲低喝驟然炸響，沙啞蒼老的嗓音裡裹著難以掩飾的驚慌失措，再無半分方才遊山玩水、戲謔看樂的從容淡然。這一聲驚呼不高，卻帶著穿透虛空的凜冽力道，狠狠砸在寂靜的庭院之中。
一旁的曹國舅正半倚著屋脊，一身規整官袍被晚風梳理得愈發利落，指尖捏著一隻油亮焦香的烤雞腿，正吃得津津有味。
雞腿外皮烤得酥脆焦黃，內裡肉質鮮嫩多汁，他時不時低頭啃上一口，眉眼舒展，愜意無比，全然是一副閒散仙翁的玩樂模樣。
驟然聽聞張果老失態低喝，曹國舅動作猛地一頓，嘴裡的肉質還未嚥下，抬眼便順著張果老死死鎖定的方向，望向下方緊閉的廂房。
只是一眼，他原本噙著笑意的眉眼瞬間僵住，咀嚼的動作徹底停滯，手中的烤雞腿懸在半空，油滴順著指尖緩緩滴落，砸在青瓦之上，發出細微的聲響，卻無人顧及。
廂房之內，一股匪夷所思、顛覆認知的恐怖力量正在瘋狂醞釀、升騰、暴漲。
尋常武道真氣的湧動皆是溫潤可控，可此刻房內翻湧的力量，卻帶著撕裂天地、碾碎萬物的霸道威勢，哪怕隔著厚重的木質廂房與層層磚石，依舊能讓人肌膚髮緊、神魂震顫。
曹國舅瞳孔巨震，心底驚濤駭浪翻湧不止，再也維持不住仙翁的從容，脫口而出的話語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，語氣跌宕：“哎呀這年輕人！臥槽！玩得這麼大？！這哪是切磋試招，這是要首接掀翻整片樓閣！”
話音未落，二人神色齊齊劇變，再無半分逗留之意。
方才還愛不釋手的美酒佳釀、焦香烤肉，此刻盡數成了無足輕重的俗物。
張果老隨手丟掉指尖蜜餞，曹國舅全然不顧手中尚未吃完的雞腿，兩道身影在簷角驟然一晃，衣袂凌空翻飛，不帶半點多餘動作，急速縱身掠下數丈高的簷角。
雙腳輕點庭院青石地面，借力猛然閃退，兩道身影如驚鴻掠影，飛速退至庭院空曠之處。
二人並肩而立，神色凝重到了極致，眉頭緊緊蹙起，目光死死鎖死廂房方向，方才的玩樂戲謔、閒散慵懶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歷經萬古歲月沉澱的審慎與凝重。
他們活過的歲月，見過的天驕、絕境、驚天對決數不勝數，可這般年紀便能醞釀出如此恐怖磅礴、近乎失控的真氣對沖之力，屬實罕見，足以讓那些個人不敢有半分輕視。
與此同時，密閉無窗的廂房隔間之內，原本死寂沉悶、平靜無波的空氣，驟然掀起翻天覆地的劇變。
此前良久的無聲僵持徹底碎裂、瓦解，整片密閉空間的氣壓瞬間扭曲失衡，周遭的桌椅、屏風、擺件皆微微震顫，發出細密的咯吱聲響。
下一秒，清亮悠遠、凜冽刺骨的劍鳴驟然自虛空深處炸開，錚錚鏘鏘，連綿不絕，層層疊疊的劍音迴盪在方寸隔間之內，穿透牆體，震得庭院草木微微晃動。
劍鳴未落，細碎而詭異的空間撕裂聲隨之響起。
絲絲縷縷、細密如蛛網的漆黑裂痕，悄無聲息地在虛空之中蔓延舒展，肉眼可見的空間波動層層盪漾，帶著岌岌可危的破碎之感。
隔間中央，黑白二色交融的真氣球己然旋轉到了極致。
起初只是緩緩轉動的真氣團，此刻轉速暴漲百倍不止，黑白兩股極致相悖的力量瘋狂衝撞、交融、博弈，每一次旋轉都帶動周遭天地靈氣瘋狂匯聚、崩塌、重組。
磅礴浩瀚的力量層層疊加、節節暴漲，恐怖的威壓如水銀瀉地，徹底鋪滿整個隔間，且還在持續攀升，愈發磅礴可怖。
尋常武道宗師置身此地，單單是這股外洩的威壓，便會氣血翻湧、經脈刺痛，連站穩身形都難如登天，更別說首面即將爆發的真氣衝擊。
白水神立在原地，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怔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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