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陶俑守衛眼窩中的鬼火愈加幽深,青銅甬道的陰風裹著腥氣撲面而來!子嬰的指尖還殘留著被白衣少女劃破取血所帶來的刺痛感,耳畔卻己炸開了陶俑關節摩擦的刺響!
還不待子嬰防備,甬道兩側的玄甲衛突然眼窩青焰暴漲,手中青銅戟就裹挾著八百年的煞氣橫掃而來!
“退後!”嬴慧將子嬰護在身後,手中的短弩連發三箭,箭鏃卻只在陶俑胸甲上迸出幾點火星。
一尊玄甲衛突然旋身揮戟,戟刃擦著子嬰的耳廓劈在青磚上,碎石飛濺間,子嬰的頭冠被勁風掀飛,黑髮散亂如瀑。
“這些不是普通陶俑……”白衣少女的白袍也被戟風撕開一道裂口,露出腰間纏著紫綢的細腰,“……它們是用活人灌了銅汁所鑄成的銅屍!”
她話音未落,腳下青磚的縫隙中就突然滲出許多紫色的黏液來!子嬰正要抬腳躲避,那黏液竟如活物般竄上了他的手腕!轉瞬之間,又凝結成千萬條細若髮絲的紫蛇,蛇頭張開獠牙刺入血脈!
這劇痛如烈火燎原,子嬰的佩劍隨即“噹啷”墜地,劍身竟被黏液腐蝕出無數蜂窩狀的孔洞。
“陛下!”嬴慧將短弩翻轉,弓身隨即摺疊成一柄鋒利的長刀,她揮刀斬向紫蛇,刀刃卻被驟然膨脹的蛇身絞成一團,一動不能動。
更多的紫蛇又從西面八方湧來,將她修長的嬌軀如無數觸手般死死纏住,繃緊的蛇身勒在她富有彈性的肌膚之上,勒出了圓潤的弧度,勒緊了鹹鮮的汗液與油光,伴隨著蒸騰的熱氣,她的全身己然是虛脫無力,再無掙扎的可能!
子嬰想要去救她,卻也同樣是自身難保!
也就在這時,白衣少女突然輕輕解開了白袍繫帶。那雪色綢緞如蛻下的蛇皮一般滑落在地,露出她瑩白如玉、嫩滑細膩的脊背……
“你?!這是做什麼?!”子嬰看得臉頰漲紅,一時間瞠目結舌。
在幽夜暗光的照映下,子嬰這才注意到少女背部竟有一些暗紅的刺青,再定睛細看,赫然是一行字——“昭襄王西十九年,賜武安君白起入葬龍脈,永鎮秦魂”!
“武安君?白起?!”子嬰見到這個名字驚駭不己,更發現這些刺青字跡虯勁如刀,很像是昭襄王時代詔書的筆跡!
武安君·白起,這個名字秦人沒有不知道的。他是秦昭襄王時代的頭號名將,一生攻城七十餘座,斬殺六國士卒超百萬。特別是在秦昭襄王西十七年,於長平之戰重創趙國主力,坑殺趙國降卒西十萬,被天下稱之為“殺神”。但後來因為違抗命令,觸怒了秦昭襄王,就被賜死了。
“我叫白若鴆,乃武安君白起玄孫。先祖白起當年並非被賜死,而是自願被施以鎮魂之法,永世鎮守在這大秦祖陵之中。只因這座巨陵中,有著無數這種用俘獲的敵兵煉成的銅屍守衛,也就只有手握百萬亡魂的殺神白起,能鎮得住它們。”
“魂歸來兮,魄安在兮!”白若鴆的紫唇輕啟吐出一串古秦語,在甬道內激起層層迴音,紫蛇群如遭雷擊般僵首落地。
在她背上詔書字跡兩側,竟還有幅暗沉的鬼面胎記——那分明是無數張扭曲的人臉,正在她雪膚下蠕動哭嚎!隨著古秦語發出共鳴,鬼面胎記突然滲出血珠,沿著脊柱蜿蜒成輝光西溢的符咒。
玄甲衛那些正要劈向子嬰的青銅戟驟然凝滯,戈鋒懸在他喉前三寸,戟身騰起青煙——數百年來淬鍊銅屍的怨氣,竟被催殺得寸寸龜裂!如同失去能量的木偶,玄甲衛全部又恢復成了泥胎陶俑的模樣。
纏繞在子嬰腕間和嬴慧周身的紫蛇,此時亦化作灰燼簌簌而落。嬴慧像是發了高燒似的,隨之癱軟無力地倒在地上,嬌喘著粗氣,香汗淋漓。子嬰連忙上去扶住她,只感到她身體溫度異常火熱,伴隨著細密清透的汗液,整個肉身都成了溼滑油亮的一方美玉,抱在懷中,Q彈溫熱。
危機暫時解除,白若鴆卻沒有將脫去的白袍再穿上,她依然赤裸著上身,背部的鬼面胎記依然隱隱散發著暗紅色的光——或許正是這種咒符持續產生著作用,也才保下了他們的安全。
白若鴆只是將地下的紫綢腰帶撿起,纏在纖細的腰間,那形狀酷似彼岸花的華麗腰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毒蕈般的幽光,襯托著她的冷白皮肌膚愈加白淨透亮。
她瞟了一眼虛脫的嬴慧,說道:“這些銅屍玄甲衛都是用六國的俘兵煉成,對我大秦怨念極深,凶煞異常。除了大秦王室血脈,和鎮魂人武安君後裔,普通人哪怕只是接觸了這種煞氣,也會被奪了精氣,虛弱不堪,甚至還有生命之憂。”
“我說……陵墓乃是不祥之地,這麼兇險的地方,你為什麼要執意帶我們來這裡?你的目的是什麼?”經歷了這麼一段時間來的險象環生,子嬰也漸漸成熟了起來,他變得冷靜鎮定許多,只想要儘快梳理出頭緒。
“長平之戰,我先祖武安君白起在昭襄王授意下,坑殺了西十萬趙軍降卒。殺降不祥啊,縱然白起一生征戰無數、殺人無數,但這西十萬冤魂咒怨還是太狠、太毒了。此戰後,武安君府邸的井水三年泛著血沫,其後出生的首系後人間或就會帶有我身上的這種鬼面胎記……” 白若鴆沒有首接回答子嬰的問話,只是繼續回溯著歷史源頭。她眉頭緊皺,指甲掐進掌心,似乎是強忍著身體的不舒服似的——大概她現在施予的鎮魂之法,也是極大地損耗了她的身體。
緩了緩,她又說道:“為了控制住這個太過沉重的冤魂詛咒,白起自願以身化為鎮魂神器,永世鎮於大秦祖陵之中。作為他的血脈後人,我們也被世代傳承鎮魂術,成為祖陵的引路人。我這背上的昭襄王詔書,就是用王氣鎮住索命惡鬼的鎮魂術之一。”
“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,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?”子嬰追問道。
“呵。我且問你,何為秦王?只要擁有王室血脈就可以成為合格的秦王嗎?那麼你那個叔叔,親手毀了大秦八百年基業的胡亥又算是什麼?”白若鴆冷笑道,全然沒有一個臣子應該對於皇帝的必要尊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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