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，王帳內氣氛凝重。
巨大的西域羊皮地圖在中央矮几上鋪開，山川河流、城邦部落的線條粗糙卻清晰，這正是耶律骨朵的母親——蕭挽雲贈予子嬰的珍貴之物。
蒙瑤一身青灰深衣，髮髻間的玉簪虎形圖騰沉靜如水。作為軍師，她此刻目光沉凝地掃視著地圖，從代表永固城的標記出發，指尖劃過一條蜿蜒向西的路線：“陛下，羅馬軍團欲深入西域腹地，必先沿河西走廊西進。此乃咽喉要道——”她的指尖最終落在一個標註著駱駝圖騰的位置——“車師國”。
“車師……”赫連雪碧綠的眼眸中精光一閃，她身著緋紅絲質戰袍，腰間的金鍊腰帶隨著她俯身的動作叮噹作響，“此地扼守絲路北道，水草豐美，商旅必經，向為兵家必爭之地，亦是各方勢力眼中的肥羊。”她豐乳細腰的曲線在地圖上方形成一道誘人的剪影，聲音卻冷靜異常，“然其國力不強，常依附強權以求存。月氏、匈奴、乃至更西的烏孫，皆曾染指。”
“肥羊？”一旁的妮莎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。她侍立在側，薄紗裙裾輕擺，腰間琳琅滿目的香料瓶散發著甜膩的氣息，琥珀色的眼眸裡卻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。她白皙的手指熟練地撥弄著一個小小的金算盤擺件，算珠碰撞發出細微而規律的“嗒嗒”聲，如同催命的更漏，“上一個把這‘肥羊’當目標的，是孔雀帝國的伽樓羅軍團。”
她抬起頭，甜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聲音卻像淬了毒的冰針，精準地刺入眾人耳膜：“丘就卻翕侯在王政大會上說得清清楚楚——伽樓羅軍團，在疏勒河上游，被車師與焉耆聯軍設伏，全軍盡墨，片甲無存。血鷹軍團此刻孤軍深入……哼。”她沒有說下去，但那聲冷哼裡的意味，不言而喻——凶多吉少。
——帳內的空氣瞬間凍結！
子嬰的瞳孔驟然收縮！伽樓羅軍團覆滅的訊息，如同冰冷的蛇，纏繞上他的脖頸。屋大維那倔強而脆弱的側臉、安東尼陽光下真誠的笑容、血鷹軍團士兵沉默行軍的畫面……瞬間在他腦海中交織，化作一股尖銳的擔憂首衝頭頂！
“車師……焉耆……”子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，手指死死按在地圖上標註著這兩處的位置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“立刻傳令全軍！”他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再無半分猶豫，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決斷，如同浴火玄鳥展開垂天之翼，“拔營！目標——車師國！赫連雪，你部‘金翎騎’為前驅，廣佈斥候，務必探明羅馬軍團蹤跡及車師、焉耆動向！嬴邪，動用你的‘千瞳術’，方圓百里，鳥獸蟲豸皆為我耳目！蒙瑤隨朕中軍，妮莎統籌糧秣，確保行軍無虞！務必追上血鷹，絕不能讓伽樓羅的慘劇重演！”
“諾！”眾人齊聲應命，帳內肅殺之氣陡升。
就在玄凰軍營地如同巨大的戰爭機器開始轟鳴運轉，士兵們迅速拆卸營帳、整備軍械、集結戰馬時，子嬰披甲按劍，立於高坡之上，最後一次回望永固城的方向。
他的目光，卻不由自主地被遠處另一片龐大的營地所吸引——德米特里的“征服者”軍團。
那片營地如同匍匐在戈壁上的猙獰巨獸——營地中央，高達數丈的移動攻城塔如同鋼鐵森林般聳立，粗大的原木和青銅元件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。沉重的投石機如同巨獸的獠牙，猙獰地指向天空。
營地外圍，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奴工，在監工皮鞭的呼嘯聲和粗野的呵斥聲中，麻木地拖拽著巨大的石塊、捆綁著成捆的標槍。
空氣中隱隱傳來淒厲的哭嚎和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，混合著汗臭、血腥和金屬鏽蝕的氣味，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，那股暴戾、壓抑、令人作嘔的氣息也撲面而來。
最令人心悸的，是營地中心高聳的瞭望塔上，那一道冰冷的目光——德米特里抱著他那條駭人的青銅攻城錘義肢，鉑金色的捲髮在風中狂舞。他那顆深邃的藍晶石義眼，如同毒蛇的凝視，穿透空間的距離，牢牢鎖定在玄凰軍正在拔營的方向上。嘴角，緩緩咧開一個充滿血腥意味與貪婪覬覦的、無聲的獰笑。
——那笑容，如同附骨之蛆，讓子嬰脊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然而也沒工夫多做顧慮，他猛地攥緊了腰間的太阿劍柄，劍身發出低沉如龍吟的嗡鳴，雙腿拍動馬肚，加速向西疾馳而去！
不多時，疏勒河的嗚咽聲就被遠遠拋在身後，玄凰軍的鐵蹄踏碎了河西走廊邊緣的最後一絲綠意。
徐徐展開在他們眼前的，是——廣闊無垠的大地，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粗暴地剝去了生命的肌膚，裸露出焦黃乾裂的筋骨。青翠的草甸迅速被稀疏的駱駝刺和芨芨草取代，接著，連這些頑強的生命跡象也漸漸稀少……
熱風捲起沙礫，抽打在士兵們覆蓋著薄塵的玄黑甲冑上，發出細碎而惱人的沙沙聲。天空不再是永固城上方的湛藍，而是蒙上了一層昏黃的、令人窒息的塵霾。太陽懸在其間，像一個燒紅的、了無生氣的鐵餅。
行軍至第三日，地貌己徹底淪入戈壁的懷抱。視野所及，盡是起伏的沙丘、裸露的黑色礫石灘，以及被風蝕雕琢得奇形怪狀的雅丹地貌，如同大地猙獰的傷疤。空氣乾燥得彷彿能吸乾肺裡的最後一絲水汽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沙土的顆粒感。
“陛下！”前方探路的斥候縱馬疾馳而回，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悸，“前方……前方發現大量屍體！死狀……極其詭異！”
子嬰心頭一沉，勒住戰馬。他示意大軍暫停，在數十名精銳護衛下，策馬向前，檢視究竟。
當他們轉過一座巨大的風蝕巖柱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——
一片相對低窪的沙地上，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屍體。他們大多穿著色彩鮮豔、帶有孔雀帝國特色的纏頭布和輕便皮甲——正是伽樓羅軍團計程車兵！
這些人的死亡時間顯然己有些日子，屍體在烈日和風沙的共同作用下，呈現出一種可怕的乾癟狀態——皮膚緊貼在骨頭上，呈現出深褐色或灰黑色，如同被烘烤過的陶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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