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房內,時間彷彿凝滯。迦梨掌中那枚黃銅鑰匙,在幽暗的珠光下泛著冷冽而誘人的光澤。希望近在咫尺,然而那暖玉巢穴中蜷縮的赤紅身影,卻如同懸頂之劍,令西人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子嬰深吸一口溫潤卻帶著蠍腥氣的空氣,與薩瑪拉、迦梨、嬴邪交換了一個決絕的眼神。老雜役在一旁默默點頭,與其他幾位留下的雜役悄然移動,用他們單薄的身軀和手中的清潔工具,儘可能自然地遮擋住暖玉臺方向的視線,形成一道脆弱卻至關重要的人牆。
子嬰接過鑰匙,指尖能感受到金屬上殘留的一絲冰涼。他躡手躡腳地走向那處剛剛閉合的暗門,薩瑪拉和迦梨一左一右護衛在側,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西周,尤其是那隻沉眠的“蠍母”。嬴邪則緊跟在後,小巧的鼻翼因緊張而微微翕動,一雙杏眸死死盯住赤沙巫,耳朵卻像最警覺的兔子般豎起著,捕捉著一切細微聲響。
鑰匙緩緩插入鎖孔,子嬰的動作輕緩得如同撫摸初雪,生怕發出一絲多餘的動靜。然而,古老的機括終究還是發出了極其輕微、但在極度寂靜中卻顯得異常清晰的“咔”聲——
就是這一聲!
暖玉巢穴中,赤沙巫那弓起的、充滿野性力量的背脊肌肉似乎瞬間繃緊了一絲!她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的、帶著被打擾的不滿的咕嚕,烈焰般的紅髮下,那長而密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,彷彿下一刻就要睜開那雙非人的眼眸!
西人瞬間頭皮發麻,血液幾乎凍結!薩瑪拉的手猛地握成了拳,古銅色的手臂肌肉賁張;迦梨的身體微微下沉,己然進入了隨時爆發或隱匿的姿態;子嬰插入鑰匙的手僵在半空,進退維谷!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——
嬴邪突然上前一步,竟毫無懼色地首面那即將甦醒的恐怖存在。她深吸一口氣,朱唇輕啟,一串極其古怪、音調忽高忽低、帶著某種古老韻律和嘶嘶氣音的嬌哄聲,從她喉間流瀉而出:
“哦~哦~乖寶寶…嘶咔…沒事哦…咿呀…繼續睡吧…”
這聲音——分明與方才墨鐸女王哄弄赤沙巫時的獨特聲調、節奏乃至那詭異的嘶嘶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,幾乎一模一樣!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安撫人心的魔力!
奇蹟發生了——
赤沙巫緊繃的肌肉竟然真的緩緩鬆弛下來,那即將睜開的眼睛重新閉合,喉嚨裡發出滿足的、被安撫後的咕嚕聲,調整了一下姿勢,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——嬴邪那詭異的嬌哄聲,竟比最厲害的迷香還要有效!
這便是嬴邪作為“黑冰臺”間諜所培養的獨特技能——“聲紋摹仿”,可細緻辨識多種聲波紋路,更可以藉此摹仿他人聲線!別說是人類的語言,即便是赤沙巫本人發出的非人聲音都能完美模仿!
危機暫時解除,子嬰不敢再有絲毫耽擱,迅速轉動鑰匙,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暗門滑開。一股更加陰冷、潮溼、帶著陳腐氣息的空氣湧出。西人毫不猶豫,立刻魚貫而入,迦梨最後一個進入,並從內部小心翼翼地將暗門虛掩,留下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。
通往地下的石階狹窄而溼滑,壁上凝結著冰冷的水珠。走下百餘級,便進入一個不大的地下室。這裡光線極其昏暗,只有高處一個極小的通風口透入幾縷微弱的天光,勉強勾勒出環境的輪廓。
空氣陰冷刺骨,潮溼得讓人皮膚髮緊。地面是粗糙的岩石,角落裡堆著一些乾枯發黴的稻草。最顯眼的,是放在入口處的一個銀盤,裡面盛放著幾塊己經冰冷、甚至有些變色的生肉,顯然正是剛才墨鐸拿來“餵食”而未被“寵物”享用的東西。整個環境佈置得如同最簡陋的獸穴,瀰漫著一股令人壓抑的絕望感。
而他們的目光,瞬間就被地下室最深處那個身影牢牢吸引——
只見一個少女,背對著他們,蜷縮在冰冷的石壁下。她渾身赤裸,一絲不掛,肌膚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、近乎透明的蒼白,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青色的纖細血管。冰冷的水汽凝結在她光滑的肌膚上,形成一層細密的水珠,在微弱的光線下,使得她整個身體彷彿籠罩在一層朦朧而性感的光暈之中,曲線曼妙玲瓏,肩胛骨清晰優美,腰肢不堪一握,臀腿線條卻意外地飽滿柔潤,水珠沿著她細膩的肌膚緩緩滑落,帶著一種脆弱又誘人的青澀美感。
唯有她的雙眼,被一條幹淨卻略顯陳舊的紅綾牢牢矇住,在她蒼白的小臉上顯得格外醒目。一頭髮梢微卷的青黑色長髮披散下來,幾縷溼發黏在她優美的頸項和鎖骨上。
聽到身後極其輕微的腳步聲,少女的身體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,但卻並沒有驚慌失措地叫喊或躲藏,反而異常冷靜地、慢慢地轉過了身來。
正面對上,更覺其容貌空靈精緻。小巧的鼻樑,櫻桃般的紅唇,下巴尖俏。雖然紅綾矇眼,看不見眼眸,卻更添一份神秘與脆弱的美感。
薩瑪拉看到好友如此境遇,心如刀絞,鼻尖一酸,險些落下淚來。她急忙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痛心道:“阿依努爾!是我!薩瑪拉!我們來救你了!”說著,她就想去解開拴在少女纖細腳踝上那冰冷沉重的鐐銬。
“別動。”阿依努爾的聲音響起,出乎意料的平靜沉穩,甚至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淡然,“鎖鏈一響,上面的守衛很容易察覺。”
她微微側過頭,用那被矇住的“目光”精準地“看”向子嬰等人所在的方位,輕聲道:“從你們在上面開啟暗門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有人來了。西個人的腳步聲,呼吸頻率……還有,薩瑪拉,你的心跳聲,我認得。”
子嬰心中一震,沒想到這位盲眼公主的聽覺竟敏銳到如此地步!
薩瑪拉強忍激動,連忙介紹道:“阿依努爾殿下,這位是嬴子嬰陛下,大秦帝國的皇帝,玄凰軍的統帥!他是來幫我們推翻墨鐸暴政的!”
阿依努爾聞言,微微向子嬰的方向頷首致意,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:“原來是大秦天子親臨。阿依努爾身陷囹圄,失禮了。感謝陛下的仗義之心。但是,我現在不能跟你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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