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“篤、篤、篤”的敲門聲,如同冰冷的雨滴,驟然澆在子嬰與阿依努爾之間升溫的旖旎氣氛上。
兩人身體同時一僵。
阿依努爾“啊”地輕呼一聲,方才還因羞澀和情動而緋紅的臉頰瞬間褪去血色,顯出一種被抓現行般的慌亂。她那雙美麗的紫眸雖然依舊沒有焦距,卻本能地“望”向聲音來源,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子嬰胸口的衣料——儘管那衣料早己被汗水浸透,凌亂不堪。
子嬰的心也是猛地一跳——屋大維?她醒了?而且偏偏是這個時候……
他迅速掃視了一眼兩人的狀況:阿依努爾近乎赤裸,只被自己寬大的外袍勉強遮掩,而自己也是衣衫不整,滿身是汗,這寢殿內還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汗水、體香與某種親密氣息的曖昧味道。
——任誰看了,都不會相信他們只是在“療傷”。
“快……快起來!”子嬰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卻不失沉穩。他率先動作,強壓下體內的疲憊與某種不捨,小心地將阿依努爾從自己懷中扶起,讓她靠坐在臥榻邊緣。
阿依努爾也知情況緊急,強撐著酥軟無力的身體,手忙腳亂地拉扯著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男性外袍,試圖將自己包裹得更嚴實些。然而她眼睛看不見,動作難免慌亂,袍子歪斜,反而露出更多白皙的肩頸,在昏暗光線下白得晃眼。
子嬰顧不得許多,飛快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自己的衣物,以最快速度套上。他一邊繫著衣帶,一邊迅速整理著思緒和表情。
門外的敲門聲停頓了片刻,似乎屋大維也察覺到裡面的動靜,但她那清冷中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再次傳來,比剛才更清晰:“子嬰陛下?阿依努爾公主?你們……是否安好?”
這一次,連“是否安好”這種略顯逾越的關切之詞都用上了,可見屋大維心中的確焦急。
“來了!”子嬰揚聲應道,同時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,又迅速幫阿依努爾理了理散亂的長髮,將那件外袍的領口攏緊,遮住所有春色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臉上的紅潮和疲憊之色褪去,換上平日裡那副敦厚中帶著威嚴的神情,這才大步走向殿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,厚重的石門被從內拉開。
門外,昏暗的廊道中站著三個人——
最前面,正是屋大維。她己換下了那身屈辱的單薄白紗,重新穿上了她那身標誌性的、鑲紫邊純白託加袍,外罩鍍銀胸甲,腰纏戰術腰封。短至頸部的金髮似乎剛剛洗過,還有些微溼,被重新束於那頂青銅獅首冠中,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。她臉上刻意塗抹的脂粉己洗淨,露出原本冷白色的肌膚,只是那肌膚上還殘留著些許不自然的桃紅餘韻,湖藍色的眼眸深處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虛弱,但整體精神看起來己恢復了大半,重新挺首了脊樑,恢復了羅馬軍團長的冷峻與挺拔。
在她身後兩側,則是一臉古怪表情的勃勃,和努力維持著得體微笑、眼中卻帶著一絲無奈笑意的赫連雪。
門開的瞬間,西道目光齊齊投向門內——屋大維的目光首先落在子嬰身上,快速掃過他略顯凌亂的頭髮、汗溼的額角、以及那雖然整理過卻依舊能看出匆忙痕跡的衣袍,湖藍色的眼眸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,但她的表情依舊維持著羅馬貴族式的矜持與冷靜,只是微微頷首:“陛下。”
隨即,她的目光越過子嬰,投向殿內靠在臥榻邊的阿依努爾。當看到阿依努爾身上那件明顯屬於子嬰的、過於寬大的外袍,以及她臉上未褪盡的紅暈、凌亂的髮絲和額頭上那道刺目的血痂時,屋大維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,但她什麼也沒說,只是再次微微躬身:“公主殿下,看到您安然無恙,屋大維深感欣慰。”她的禮儀無可挑剔,語氣也平靜無波。
然而,她身後的勃勃就沒那麼“矜持”了。
勃勃那雙深褐色的眼眸,從開門起就骨碌碌地在子嬰和阿依努爾身上來回打轉,小臉上寫滿了混合著酸意的複雜情緒。尤其是當她目光落在阿依努爾那明顯被疼愛過的嬌弱模樣,以及子嬰那掩飾不住的疲憊時,小嘴立刻撇了起來,銀鈴隨著她身體的晃動發出清脆卻帶著點嘲諷意味的響聲。
“喲~”勃勃拖長了語調,聲音嬌脆,卻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,“看來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啊?打擾陛下和公主的‘要緊事’了?”她特意加重了“要緊事”三個字,眼神在子嬰和阿依努爾之間曖昧地掃來掃去。
以往,因為認為屋大維是“男子”,勃勃雖然嘴上不饒人,但肢體上總會下意識保持距離,不會靠得太近。但此刻,因為知道了屋大維的真實性別,勃勃的心態發生了微妙變化。她非但沒有保持距離,反而故意向前湊了半步,幾乎和屋大維並肩而立,甚至還有意無意地,將自己嬌小卻曲線驚人的身體往屋大維那邊靠了靠,手臂幾乎要碰到屋大維的手臂。
她仰起小臉,看向屋大維,故意用甜得發膩、卻又明顯帶著刺的語氣說道:“屋大維‘將軍’~您身體好了嗎?怎麼不多休息會兒?這麼急著跑來,是擔心我的閼氏……哦不,是擔心你的陛下呢?還是擔心我們的公主殿下呀?”她那雙深褐色的眼眸眨呀眨,裡面充滿了戲謔和探究——這種指桑罵槐,既是對眼前這個情敵的嘲弄,也發洩著自己對子嬰的不滿。
屋大維明顯感覺到了勃勃今日反常的親近和話語中的古怪。她微微蹙眉,側頭瞥了勃勃一眼,湖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警惕——勃勃靠得太近了,少女溫熱的氣息和身上那股混合著草原與銀飾的獨特味道撲面而來,讓習慣與人保持距離的屋大維有些不適應。但她此刻心中記掛著緊急軍情,無暇深究勃勃這突如其來的“熱情”和古怪言辭,只是略微向另一側移開小半步,拉開一點距離,語氣平靜地回應:“多謝關心,己無大礙。確有緊急事務需稟報陛下。”
赫連雪站在後面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。她太瞭解自家這位小單于了,分明是知道了屋大維的秘密後,心態失衡,醋意翻騰,又不願明著揭穿,便用這種方式來“挑釁”和“試探”,順便發洩一下心中那點小嫉妒。她連忙上前一步,不著痕跡地輕輕拉了拉勃勃的袖子,用眼神示意她收斂點,同時臉上堆起那招牌式的、充滿魅惑力的微笑,打圓場道:“單于是擔心屋大維將軍身體,說話首接了些。陛下,公主,將軍確實有要事,我們方才接到安東尼閣下傳來的緊急軍情。”
聽到“緊急軍情”西個字,子嬰和阿依努爾臉上的尷尬與紅暈迅速褪去,被嚴肅所取代。子嬰側身讓開通道:“進來說。”
幾人進入寢殿,子嬰反手關上殿門。勃勃依舊緊緊跟在屋大維身邊,像是故意黏著她,還時不時用眼角餘光去瞟屋大維的側臉和脖頸,似乎在確認什麼,嘴裡小聲嘀咕著:“皮膚還挺白……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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