妮莎的眼淚，滴落在蜃兒冰冷的臉上。
那張稚嫩的臉龐，曾經總是掛著狡黠的笑容，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喊她“漂亮姐姐”。那雙湖綠色的眼眸，曾經貪婪地打量著她，說著“女人和女人之間的相知相惜，才是最自然的”。此刻卻永遠失去了光芒，只剩下死亡凝固的、不甘的憤怒。
妮莎伸出手，輕輕合上蜃兒的眼瞼。
她的手指在顫抖。
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、幾乎要將她撕裂的預感——那預感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，纏繞在她的心上，越纏越緊，讓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——阿娜希塔。
那個銀髮灰眸的女人，那個霸道偏執、總說“妮莎的毒是唯一能殺死我的東西”的女人。那個在無數個夜晚，將她緊緊擁在懷裡，用粗糙的手指撫過她臉頰的女人。那個在她耳邊低語“我的狼需用鐵鏈拴在腕間”的女人。
她還駐紮在焉耆。
而德米特里的大軍，剛剛屠戮了墨山。
墨山與焉耆之間，不過數百里之遙。以德米特里軍團的行軍速度，若他們下一站是焉耆……
“不……”
妮莎喃喃道，臉色慘白如紙。她猛地站起身，踉蹌著後退幾步，碧綠的眸子中滿是恐懼與絕望。
子嬰察覺到她的異常，連忙上前扶住她：“妮莎？你怎麼了？”
妮莎抓住他的手臂，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。她的嘴唇顫抖著，聲音嘶啞：“阿娜希塔……我要去找阿娜希塔……她……她可能有危險……”
子嬰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看向屋大維，屋大維的臉色也變了。
屋大維的羅馬軍團——那支由安東尼統領的“血鷹”軍團，大半年前，當他們離開焉耆時，鑑於焉耆缺乏成熟的常備軍，且羅馬軍團擅長防禦作戰，雙方達成協議：安東尼被任命為焉耆的臨時“軍事保民官”，羅馬軍團暫時負責焉耆王都及主要綠洲的防務，並協助訓練焉耆本地的民兵隊伍。相應地，焉耆元老院將為羅馬軍團提供穩定的駐軍費用和補給。
那支軍團，是屋大維的心血，是她在西域的最後火炬。
若德米特里的下一個目標真的是焉耆……
“我們必須立刻去焉耆。”屋大維沉聲道，湖藍色的眼眸中燃起焦灼的火焰。
子嬰點頭，轉身看向勃勃。
勃勃正站在不遠處，深褐色的雙馬尾在風中微微飄動，銀鈴叮噹。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——那是為墨山的慘狀流的淚，但此刻，她正用那雙深褐色的眼眸，眼巴巴地望著子嬰。
那眼神，像一隻即將被主人留在家裡的小狼崽，滿是不捨與委屈。
子嬰走到她面前，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：“勃勃，你不能去。”
勃勃的眼睛立刻瞪大了：“為什麼？！”
“墨山需要人。”子嬰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“這裡的百姓需要幫助，需要有人維持秩序，需要有人重建家園。你是匈奴單于，你有能力統領軍隊，也有能力安撫人心。你留下，帶著剩下的玄凰軍，在這裡等我回來。”
勃勃的嘴唇撅了起來，眼眶裡開始泛出淚光。她一把抓住子嬰的衣袖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想跟著你！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！你是我閼氏，你不能把我扔下！”
子嬰看著她那副模樣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——有不捨，有憐惜，還有一絲淡淡的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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