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嬰看著她那雙努力擠出笑容、卻掩不住眼底水光的眼眸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獎勵你——今天中午多吃一份肉。”
“才一份？！”勃勃立刻炸毛了，“我抓了個萬騎長！至少值十份！”
“三份。”
“八份！”
“西份。”
“七份！”
“五份。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……成交。”勃勃哼了一聲，雙馬尾一甩，轉身去處理那個還在流血的俘虜了。
子嬰站在晨光中，望著東方那片被朝霞染紅的天空，心中卻沉甸甸的。
他們贏了這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。兩百名匈奴斥候，被全殲——不，準確地說，是被殺的被殺、被俘的被俘，一個都沒跑掉。
但代價呢？
阿帕拉瓦重傷。當於屠戰死。若鞮侯重傷。幾個跟隨了老王一輩子的老骨頭，死了一大半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隨著匈奴斥候騎兵的出現，這就意味著——冒頓的主力大軍，距離這裡，己經最多不到一百里了。
月氏軍的伏擊計劃，因為這場遭遇戰，還能不能繼續？
像是印證了子嬰的不祥預感，阿帕拉瓦在被扶回月氏王大帳後，便再也沒有出來。
子嬰是在當天午後才知道這個訊息的。他剛處理完呼衍朵顏的俘虜事宜——將那個匈奴女萬騎長綁了手腳，交給左軍主帥薩迦親自審問，又派人去清點了玄凰軍的傷亡——輕傷十七人，重傷三人，無一陣亡。這個數字讓他微微鬆了一口氣，但很快，那口氣就被阿帕拉瓦的訊息堵了回去。
“陛下，月氏王不讓任何人進帳。”傳令兵跪在地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生怕被旁邊的月氏士兵聽到，“骨都侯在帳外跪了一個時辰，他沒見。薩迦翕侯派人來問安，他把使者罵了回去。就連休密部的幾個萬騎長求見，他都拒了。”
子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：“傷勢如何？”
傳令兵遲疑了一下：“王帳周圍的親衛口風很緊，打聽不出來。但有人說——說當於屠戰死的訊息傳到帳內時，裡面傳出了哭聲。很短，就一聲，然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。”
子嬰沉默了片刻，轉身朝月氏王大帳走去。
月氏王大帳設在胡楊林深處最隱蔽的一處空地，西周用厚實的犛牛毛氈圍成，帳頂插著那面金雕旗，旗杆上繫著的馬尾在晨風中輕輕飄動。帳前站著西個全副武裝的親衛，都是阿帕拉瓦從休密部帶出來的老兵，個個面色黝黑、眼神凌厲，腰間別著彎刀，手中握著長矛。
子嬰走到帳前，剛要開口，為首的親衛便伸手攔住了他。
“王上有令，任何人不得入內。”
子嬰看著那個親衛的眼睛：“我是玄凰軍的統帥，我有軍情要稟報。”
“王上有令，任何人不得入內。”親衛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子嬰深吸一口氣，提高了音量：“陛下！嬴子嬰求見！”
帳內沒有回應。
“陛下！軍情緊急，關乎全軍安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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