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監尖細的唱喏聲落下,劉統勳邁步出列,手持朝笏,躬身行禮,聲音洪亮沉穩,穿透整座大殿。
“臣劉統勳,有本啟奏!稟皇上,臣奉旨查辦德州虧空、賀露瀅冤死一案,現己查明諸多線索,卻遭涉案之人屢次阻撓,更有歹徒伏擊朝廷差役,搶奪關鍵密信,殺害差役數名,目無王法,罪無可赦!”
話音剛落,殿內百官瞬間譁然,紛紛交頭接耳,目光齊刷刷投向莊親王允祿。
允祿面色微沉,緩步出列,對著乾隆拱手,語氣不卑不亢,帶著宗室親王的威嚴:
“皇上,劉大人此言差矣。德州虧空一案,歷經數年,案情複雜,嶽濬、山達皆是朝廷重臣,嶽濬更是先怡親王一手提拔的能臣,素來清廉幹練;
山達是本王門下奴才,秉性忠厚,怎會做出這等枉法害命、截殺差役之事?劉大人莫不是查案心切,冤枉了忠良?”
劉統勳轉頭看向允祿,眼神銳利,毫無懼色:
“莊親王此言,臣不敢苟同!賀露瀅之妻,西品誥命夫人,攜幼子一路乞討進京告狀,所述冤情句句屬實,更有山達手下差役,在京城客棧意圖滅口,被臣當場抓獲,人證俱在,豈能有假?”
“至於截殺差役、搶奪密信一事,現場遺留戶部腰牌,首指戶部侍郎!戶部侍郎己被臣控制,稍加審訊,便會供出同黨,親王此刻為他們說話,未免操之過急!”
允祿臉色一變,厲聲駁斥:
“一派胡言!一枚腰牌,豈能作為鐵證?說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,挑撥離間!劉統勳,你剛正不阿是真,可也不能僅憑一面之詞,就構陷宗室、重臣,動搖朝堂根基!”
“構陷?”
劉統勳冷笑一聲,語氣陡然加重,“親王若心中無愧,何必如此急切維護?山達是您的包衣奴才,嶽濬與您往來密切,戶部侍郎暗中為您打理產業,這些,難道還要臣一一細說嗎?”
“你!”允祿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劉統勳,怒聲道,“劉統勳,你竟敢汙衊本王!本王身為宗室親王,深受皇恩,豈會做出這等貪贓枉法之事!你這是借查案之名,行結黨營私、打壓宗室之實!”
兩人針鋒相對,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,百官噤若寒蟬,無人敢插話。
乾隆皇上端坐寶座之上,冷眼旁觀,看著兩人爭執,指尖輕輕敲擊御座扶手,發出沉悶的聲響,每一聲,都像敲在眾人心上。
待兩人爭執稍歇,他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,瞬間壓下殿內所有聲響。
“夠了。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,卻讓劉統勳、允祿同時閉嘴,躬身垂首。
乾隆皇上目光掃過允祿,眼神冰冷,不帶半分親情:
“莊親王,朕且問你,山達身為山東布政使,山東府庫虧空數百萬兩,他身為主官,當真一無所知?”
“賀露瀅查辦虧空,離奇死於衙門,對外宣稱自縊,卻滿身傷痕,你門下奴才,竟如此草菅人命?”
允祿心頭一緊,連忙躬身:
“皇上,山達絕無此事!賀露瀅之死,乃是畏罪自縊,山東巡撫嶽濬早己上奏結案,卷宗都在吏部存檔,絕非被人陷害!”
“卷宗?”乾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,“那些被你們篡改過的卷宗,也能作數?朕早己命人調取當年賀露瀅的查辦手記,上面清清楚楚記載,德州知府貪墨虧空,嶽濬收受賄賂十萬兩,山達從中分贓,戶部侍郎負責抹平戶部賬目,這一切,難道也是假的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