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天熬到深夜理政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是不是又常熬夜、胃口不好？”
傅恆沒察覺她眼底的異樣，只當她是體恤君上、懂事周全，隨口應道：
“皇上身子硬朗，只是近日瑣事繁多，臉色看著也有些疲憊，每日批奏摺到深夜，比我還要辛勞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瓜爾佳氏低聲重複兩句，嗓音輕輕發虛。
心口那點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，可隨之而來的，是密密麻麻的愧疚。
她靠在丈夫溫暖安穩的懷裡，心心念念、反覆惦記的，卻是另一個人。
她指尖死死攥著傅恆的衣襟，指節微微泛白，垂著眼睫，掩住眼底翻湧的思念與酸澀，聲音輕得近乎呢喃：
“皇上向來勞心勞力……也沒人能好好勸一勸，好好照看一二。”
傅恆這才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。
懷中的人看似溫順乖巧，可語氣裡那點藏不住的惦念、過分細緻的關切，根本不是臣子家眷該有的分寸。
他眉頭微蹙，低頭凝視她：
“怎麼突然對皇上這般掛心？”
瓜爾佳氏心頭驟然一緊，渾身微僵，像是心事被人當場戳破。
她飛快壓下慌亂，強迫自己揚起一抹溫柔得體的笑，抬眼看向傅恆，眼神刻意坦蕩，卻掩不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：
“我就是隨口問問。你日日隨侍君側，皇上若是太過勞累，勢必朝事繁忙，你跟著也要連軸轉。我是怕你太累，僅此而己。”
這話冠冕堂皇，情理俱全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方才那一瞬的牽掛，半點不是為了丈夫清閒，僅僅是純粹的、剋制不住的對乾隆的惦念。
傅恆握著她肩膀的手微微一頓，眸光沉沉，深深看了她兩眼。
他沒有拆穿，也沒有再追問，只是默默收緊手臂，將她更緊地攬在懷裡，嗓音低沉平淡，卻藏著一絲淡淡的沉鬱：
“有我在，朝堂之事自有分寸。你不必操心這些，只管安穩在家就好。”
瓜爾佳氏靠在他懷裡，被他溫熱的胸膛緊緊裹著，暖意滾燙，卻燙得她心口發疼。
她一邊貪戀著丈夫的溫柔相待、疼愛妻兒的溫情，一邊放不下心底那份跨越身份、不該存在的牽掛。
一邊愧疚自責，一邊相思難抑。
萬般拉扯糾纏，堵在喉頭，讓她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酸澀。
寢房裡的宮燈搖曳，光影明明暗暗，夫妻二人相擁著，表面是久別勝新婚的甜蜜，更有闔家安穩、幼子承歡的暖意，可暗地裡，卻藏著一道難以言說的隔閡。
思念與愧疚，深情與隱秘，交織在這靜謐的夜色裡，沉甸甸的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傅恆閉著眼，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，心底卻隱隱泛起一絲不安，方才逗弄孩兒的滿心歡喜漸漸沉澱，只餘淡淡沉鬱縈繞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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