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一旦撕開,便是家宅傾覆、滿門震動。
臨近巳時,內侍傳旨入軍機處,聲音恭敬:
“傅大人,養心殿見駕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退下吧。”
傅恆即刻起身,整理官袍,步履沉穩,往養心殿而去。
一路宮廊幽深,紅牆高聳,層層宮闕壓得人心底發沉。
走到殿外,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所有私念,斂盡家事紛擾,只剩臣子的恭謹端方。
入殿跪拜,行君臣大禮。
御案後,乾隆一身常服,眉眼俊朗,只是眼底帶著淡淡的倦色,眼下隱有青黑,果然是連日操勞未曾安歇的模樣。
他抬眸看向傅恆,語氣隨意溫和,帶著素來的親近與信任:
“昨夜難得準你歸府歇息,府中一切安好?夫人可還平順?”
尋常問話,再正常不過。
可落在傅恆耳中,驟然刺耳。
他心口狠狠一沉,低頭垂目,語聲恭謹沉穩,無半分異常:
“回皇上,府中安好,內子一切平順,謝聖上掛念。”
乾隆微微頷首,隨手翻著手邊的奏摺,漫不經心笑道:
“你夫人素來溫順賢良,持家有度,是你的福氣。你常年在朝奔波,多虧她替你穩住後宅,實屬難得。”
這句話,字字屬實。
可傅恆聽著,心底卻升起一股刺骨的荒謬感。
聖上誇讚他的妻子賢良安穩。
可他的妻子,心心念念之人,正是眼前這位九五之尊。
傅恆額頭微沉,脊背繃得更緊,低聲應道:
“聖上謬讚,內子本分而己。”
乾隆並未察覺他分毫異樣,只當他是一貫的謙謹,順勢說起正事,談及近日江南吏治、各省糧務排程,言語條理清晰,目光銳利依舊。
君臣二人一如往常,議事、論政、決斷,配合默契,分寸有度。
可傅恆心下,早己暗流洶湧。
他一邊從容奏對,目光平視君上,心思卻不受控制地紛亂翻湧。
——皇上倦了,是真的勞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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