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恆緩緩轉過頭,目光沉靜地落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,眼底再也掀不起波瀾。
“記著我的好,卻依舊心繫旁人。守著這個家,心卻漂泊在外。”
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,卻字字都透著心酸,“這般相處,於你於我,都是煎熬。”
“我知道自己錯得離譜,可情意由心而生,我拼命壓制,卻始終無法徹底斬斷。”
瓜爾佳氏抬手拭去淚水,眼神里滿是無助,“我可以恪守所有規矩,絕不做出有損家門、逾越君臣本分的事情,只求夫君不要這般冷待我。”
傅恆輕輕搖頭,長嘆一口氣。
規矩能約束言行舉止,卻禁錮不住人的本心。
他可以靠著理智維繫表面的夫妻和睦,可那份赤誠相對的情意,一旦破碎,便再也拼湊不回最初的模樣。
“言行本分,是你身為富察夫人該守的底線,談不上讓步妥協。”
他收回目光,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屋宇,“往後日常相處,我不會再刻意苛責試探你。你安心打理家事,我盡心輔佐朝堂,各自守好自身本分便可。”
這番話,等同於將二人之間的情愛牽絆盡數剝離,只剩下名分與責任維繫彼此關係。
瓜爾佳氏心頭一沉,清楚傅恆己然徹底心寒,再也回不到從前無話不談、溫存相伴的日子。
她滿心苦澀,卻再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挽回,只能默然頷首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自此,府中的相處模式悄然改變。
日常起居依舊井然有序,三餐膳食按時備好,家事打理有條不紊,在外人眼中,富察府依舊是和睦安穩的世家府邸。
可只有身處其中的兩人知曉,曾經親密無間的夫妻,變得客氣又疏遠。
往日歸來,傅恆總會與她閒話朝堂趣事、暢談心中所想;如今歸家,大多隻是安靜落座,簡單問詢幾句家事,便轉身步入書房獨處,甚少再促膝閒談。
瓜爾佳氏也收斂了所有親暱姿態,恪守著主母的分寸,恭敬照料他的起居,卻再也不敢隨意吐露心聲。
她努力把心思死死收攏,不再刻意打聽宮廷訊息,可午夜夢迴之時,深宮那人的身影依舊會闖入腦海,帶來一陣綿長的牽掛。
幾日後,朝堂之上,西北軍務戰事吃緊,各地奏摺絡繹不絕送入宮中,乾隆整日閉門議事,晝夜不休。
軍機處內,一眾大臣輪番商議對策,傅恆身為核心重臣,更是忙得腳不沾地,每日待到深夜時分,才能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紫禁城。
這天深夜,月色暗沉,傅恆踏著夜色回到府中。
整座宅院一片寂靜,唯有內室還留著一盞孤燈。
瓜爾佳氏並未安睡,聽見院中的動靜,連忙起身迎了出去。
夜色裡,傅恆眉宇間滿是倦意,眼底的青黑愈發濃重,連日高強度的操勞,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之感。
“今日又忙到這般時辰。”
她輕聲開口,語氣客氣疏離,伸手接過他脫下的外衣,“廚房溫著湯水,我去為你取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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