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懷中的雲青，卻比他預想中，要鎮定得多。
她既沒有驚呼失措，也沒有掙扎躲閃，只是抬手一推，便掙開了他，從他懷中退開幾步。
眼神清澈坦蕩，全然沒有半分女兒家的嬌羞窘迫，彷彿方才那番肌膚相親不過是尋常小事。
陌離伸著手臂的動作僵在半空，心中的旖旎心思瞬間被她這落落大方的態度沖淡了大半，連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雲青心中暗笑，姑奶奶可是來自二十一世紀，就這點小打小鬧，在她眼裡，還真是不夠看的。
見陌離望著自己出神，雲青索性抬手撥了撥身前的水花，撩起的水珠濺了陌離一臉。
卻似毫不在意方才的小插曲，她語氣自然得如同閒話家常：“師兄，我想創辦一所學院，教大家些安身立命的真本事。
不拘泥於門第出身，無論是寒門學子還是市井奇才，只要有志於學便能入學。”
她說著，眼中己泛起明亮的光，全然沒留意到陌離眼中那抹從錯愕轉為驚豔的神色。
陌離指尖的青苔屑還沒拭去，心中那點旖旎便被這席話撞得煙消雲散，只剩滿心驚愕與好奇。
他剛要開口問“如何教”，雲青己俯身撈起一片漂在水面的竹葉，指尖捏著葉尖晃了晃，語氣愈發鮮活。
“我要開辦一所綜合學院，目前先開設醫學、工業、農業三門學科。
拿醫學來說，就說那田埂上隨處可見的馬齒莧，看著平淡無奇，洗淨了煮水，痢疾一喝就好；還有手腕這兒——”
她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合谷穴，“找準了扎一針，孩子燒得糊塗了都能退下去。
還有剖腹取子、開顱治病，都是惠及天下蒼生之術。”
她語速快起來，眼底的光比泉邊燈火還盛，“不光醫術，還要教農桑——教他們種高產的穀子、改良和最佳化土壤、科學養殖；
教算學——教賬房先生都未必懂的演算法；
還有機械設計與製造，日後定能造出更多更先進實用的機械，提升世人的生活水平。
再教治世的道理，讓他們知道，讀書不是為了做官，是為了讓自己活得明白，讓身邊人過得安穩。”
話落時，她將竹葉輕輕按在水面，看著它漂向遠處，神情真摯得讓陌離心口一熱。
暖霧又濃了些，纏在兩人周身，倒把彼此的神色映得更清。
陌離的瞳孔微微縮起，指尖不自覺攥緊了青玉的池岸，連帶著掌心的青苔都碾出了溼意。
他收藏的醫書藥典能裝滿幾間屋子，卻從未聽過雲青這般說法。
“剖腹取子”、“開顱治病”，聽著荒唐駭人，雲青不僅能做到，效果還立竿見影，比那些故弄玄虛的醫理實在百倍。
更讓他動容的，是她話裡的格局。
金枝玉葉的身份，本該是籠中嬌雀。
她卻偏要把目光投向田埂市井，念著窮人家的孩子能不能讀書，想著百姓能不能安穩度日。
這份慈悲，不是朝堂上“體恤萬民”的空話，是真真切切落在人身上的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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