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至柔拿起毛筆,筆尖落下一滴濃墨,手腕不自覺的顫抖,額頭都冒出汗。
這副慌慌張張的模樣,就像撒謊的丫鬟被抓個正著!
難不成,說識字是假的?
袁婆婆忍不住露出疑色。
而實際上,周至柔的冷汗不是緊張,更非畏懼。
她是條件反射。
天知道她上輩子被熱油潑過之後,身體受了多大的損害!她比常人的優勢,就是知道一些醫療知識,身體上的,心理上的,懂得“自我治療“,而且堅韌不拔,確定目標後數年如一日。
周家那種情況,她要是放棄自己,肯定就會在秋氏和周慶書的雙層打壓下,隨波逐流,如落花一般不知飄零到哪裡去了。
周家是書香世家,她讀書比璇姐姐差遠了,就連年幼的周瓊、周琪,在讀書背書上也比她有天分,詩詞歌賦樣樣拿出的手。她怎麼辦?身體已經半垮了,比不上人家,琴棋書畫,總要有一樣擅長吧!
不然家族聚會中,她什麼話也插不上,連站的地都沒了。
周至柔選的是可以默默努力,低調不聲張的“書法“。
她的右手是好的,可是胳膊上的燙傷損害了她的神經,寫不了幾個字,就習慣性抽搐,好像壓了十幾斤的石頭,越來越緊、越來越疼,最後疼得受不了——以她強大的意志力,練了兩年後也只能咬牙放棄。
她為練字,不知流過多少汗,背地裡流過多少淚。
最後功夫也沒白費,練成了左手字。
不是左撇子,全靠後天的苦練,生生把自己磨成了半個書法家。
為什麼說半個呢,因為周至柔練字不像別人是為了文人雅趣、抒發情懷,甚至不是為了寫出一手好字,就是為了不在兄弟姐妹中太落後而已。旁人總有個喜好,什麼字型,什麼筆鋒習慣,她統統沒有。打練字開始,她就沒給自己設定什麼目標。
看到誰的字帖,就練誰的。
練到最後,毫無個人風格,只會模仿……
當然,這個世界的人是不懂的,因為沒有瘦金體,沒有現代字型檔中千奇百怪各種字型,還以為是她發明創造的。周至柔就是靠著它們,勉強刷了些存在感——“周家那個字寫得不錯的丫頭“。
此刻,周至柔拿起毛筆,右手條件反射一樣回憶起前世的痛,那種痛是日積月累生成的,是無數眼淚的午夜掙扎苦熬後,看不到一點點曙光,迫不得已放棄的錐心之痛。身體的記憶真是太清晰了,鐫刻在靈魂上的痛,也沒那麼輕易消除。
石磊呆了好一會兒,才反應過來,“啊!夕顏,那個,你是累了吧,跟著少爺一天了,肯定累到了。手腕沒力氣!早點回去休息吧。“
袁婆婆的臉色立刻轉冷,累了?剛剛提著書箱的,不是石磊嗎?
“算了,既然累了,就早點回去休息。“
周至柔回憶到前世,心情惡劣,泱泱不快的從書房走出去。一邊走,她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,不停的用左手去按摩每一根手指,心道:不能讓前世的痛苦困住我啊,不然就平白浪費這一世的健康身體了。
那就這樣吧,從明天開始,練字!
她要打破條件反射!
清風苑來了這麼多人,人事大變動,不過周至柔滿心都是自己的右手,對此沒怎麼關注,反正最後說的算的,不都是章豈麼?
章豈向著她,她就吃不了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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