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上天嫌棄他醒悟的太晚了,活下來的兒子接連娶妻,生下的孩子卻多半早夭。難道上天註定,他夏峰就沒個摔瓦捧盆的孫輩?
就這麼地,等最小的兒子夏之魁,給他生了寶貝金孫,怕閻王爺發現這條落網小魚收了去,夏峰甚至同意給金孫改姓!
反正姓連,還是他夏家的後代,血緣關係改不了吧?
說來奇怪,連夏和他多病的堂兄們不一樣,活蹦亂跳的,從小到大無病無災。他為人本性不壞,就是被嬌寵壞了。
周瑛原先討厭這個弟弟,因為他痴纏霸道,幼稚愚蠢,而連家夏家生怕他學好似的,一個個沒有最寵,只有更寵。生生把一個心性不壞的孩子寵歪了,在作死的道路越走越遠……
周瑛怎麼知道?從前他根本就不想和連夏打交道。要不是他落難時,連夏是僅有的,除了周至柔願意幫他的,估計他也沒耐心發現這個弟弟的本心。
你不負我,我怎能負你?
這就是周瑛的想法。他沒打算任連氏這個親孃,卻打算接受連夏做弟弟了,不得不說,前世的經歷帶給他們兄妹的影響都太大了。
周至柔所思所想,繞不開“章豈”。而周瑛則想洗刷前世的恥辱,定要出人頭地,做出一番大事業!
“他還肯認我這個兄長,我就不會袖手不管。“
沉思了很久的周瑛,半響才悠悠的嘆一口氣。
“你這樣,鬥不過周慶書的。知道麼,他強就強在狠心絕情上,能夠遮蔽一切私人情感的干擾。想想當初,周瓊怎麼被休回家的?但凡他有一點顧念子女,都做不出坑死女婿全家的事情來。“
和周瓊比較起來,周至柔上輩子的婚姻真是算好的了——因為她從始至終,都沒把希望放在父親周慶書身上。第一任老公死了,她“悲傷“個兩三年,就順從的改嫁了。改嫁的不好,再嫁唄!反正世人對她的評價還算不錯,這個世道也沒說過寡婦不能改嫁了,和離再嫁就要受人白眼,那她怕什麼?
不像周瓊,完全想不通。孃家和婆家扯破臉皮,鬥到了朝堂上,勝負分出後,成了死仇。所生的子女根本不認她,她尋短見尋了好幾回,都被秋氏哀哀欲絕的求了回來。可那又如何,心裡有個關過不去,她的生活一團糟,想要剪掉三千煩惱絲,又怕礙了周琪的前途……
真是生不能生,死不能死。
那時,她是痛快的吧?秋氏,你也有今天?怎麼折磨她的,所有報應都落到自己女兒身上了。
周至柔陰暗的一面很是暢快,只是她是個聰慧理智的人,從來沒有做落井下石的事情。甚至看到秋氏落魄,越發看透周慶書這個人——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什麼人都可以利用,什麼人都可以犧牲。
不知道,金氏要是活著看到這些,還會不會對他一往情深,九死不悔?
現在周慶書還沒暴露他絕情狠辣的一面,然而周至柔和周瑛經歷了那麼多,當然不會對父親抱著天真的幻想了。
“我和他不一樣!我是他的兒子,但是我不想成為他那樣的人。“周瑛淡淡的道,“雖然我沒活著看到最後,但是他……晚年應該也不會多幸福吧?“
放棄親生兒子,選擇侄子,固然是為了整個家族。可子女都離心離德了,周慶書佔據了高位,倒是位高權重了,午夜夢迴,難道就沒一點遺憾和傷心?
若是沒有,倒是一件好事。
可若是有,就是笑話了。他稀罕麼,柔兒稀罕麼?
秋氏和周瓊估計也不在乎了。
……
兄妹兩個碰頭之後,定下了未來兩三年的策略,接著就是選址,公開挑選孤兒院的代理人。他們挑選的標準都差不多,就選未中進士的舉人。一來,這群人來自五湖四海,在家鄉都是有一定名望,教育程度高,沒有接受過官場的鞭笞,還有些想做實務、努力上進的勁頭。就算油滑貪墨,也有限。
第二,京城居,大不易。他們自身想留在京城,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,除了抄抄寫寫,給人做狀師,其他的生存技巧極少。論價效比,算是最高了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孤兒院的管理只是暫時的,雙方都不會定下長期的契約,一年一簽。高薪聘請來的“先生“,照顧無家可歸的孩子,這算不算是德政,善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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